“不好意思,我好像又扯远了,佛子尚还健在,而我却敢评价佛子为君子,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因为小的德行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体现,而大的德行呢却很难有机会表现出来。
“除非是遇到了那种生死危机、亦或是家国沦丧的特定时刻,要不然大多就只能寄望于一种手段——”
说到了这里,巫九枫却停了下来,笑盈盈地看向了玄念。
玄念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自己听到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还是微微一笑,并客气地给她搭了一个梯子:
“什么手段?”
“那就是,遇到合适的人成全。
“佛子莫要惊讶,我说的合适的人自然不是一般的人,而是指像我这类的人。
“因为坚守着某些信念,所以君子即使在遇到明知自己利益会受损的情况下也会这样去做,只是为了心中的道义,又或者更多的人能够因此获益。
“这是君子的宿命,也是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的所在。
“而如我之类的人呢,就是要在平静的生活中给君子创造出发挥自己这般优良品德的机会。
“如果不在这些‘被欺负’的过程中一步步坚定信念,传出美名,到最后君子又该如何进化出‘虽万万人吾往矣’的终极形态呢?
“以此得知,在我逼迫佛子和我进入白雾进去这件事里,我牺牲了自己的名声,得到了好处,而佛子得到了名声和好处,毕竟,和我成为同行者总不至于是什么糟糕的选择。
“所以,尽管佛子生我的气,那也没有办法,我甚至都觉得你应该好好地感谢我。”
迎着玄念的目光,巫九枫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因为我们是在互相成就啊!”
……
*
继前几日的那次长谈之后,巫九枫和玄念的关系似乎和睦了许多,至少两人没有在像之前那般长时间一言不发了。
他们又恢复到了刚认识的那种客气的关系,只是相较之下少了一些生疏。
而在清除诡异的进程中,两人一个击杀,一个净化,配合默契,一路进展也颇为顺利。
不过四五日,他们便已经抵达了这一个白雾禁区里的核心区域。
“佛子有没有觉得这些天里我们遇到的诡异好似少了许多?”巫九枫遥望前方。
“是有这一迹象。”佛子对此也深表赞同,他同样凝望着远方,“若是遇到了这种情况,那想必前方有一个大诡在等着我们。”
诡异也有地盘之说,越是高阶的诡异,它所占据的地盘就越大,在它的地盘内,基本上很难找到其它诡异。
巫九枫取出了舆图,仔细观察: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在这个禁区的中后段,这么一说,大抵是来到了那个诡异的地盘了,佛子对此怎么看?”
“我们进入禁区也有六七日了,这时候原路返回不仅需要花费更久的时间,而且原路上的诡异也都清的差不多了,不如取道此处。”
玄念的手指在上面画着一条路线,斜着逼近雾区的外围:
“不如继续向前,但沿着雾区的边缘前行,这样既可以探查那个大诡的势力和特征,回去汇报于仙盟,又可以在见势不好之时及时逃出雾区,不知剑君认为如何?”
巫九枫摸着下巴:
“我觉得可以,反正我也不想走回头路。”
主意既定,两人便不再耽搁,按照舆图上的方位朝着前方靠近禁区边缘处的地界又前行了两日。
在这两日里,他们遇到的诡异愈发稀少了起来,最后基本上都不用动手,唯一所需要做的便是前行然后动动嘴皮子而已。
但这便意味着他们正离那个大诡越来越近。
这一天,他们又忽然停了下来,佛子反复比对着舆图:
“前面的地形不对,这里之前应当是一片洼地,本来没有这些山丘。”
虽然过去一些年后,地形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发生变化,但是这是一个新形成的禁区,舆图也是两三年前所绘,按理来说不该发生如此剧变。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那个大诡正在改变着周围的地形!
两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好。
因为能将地形改变到这种程度,可不是一般中阶的诡异所能做到的。
“看样子至少也是一个绝级的诡异了,佛子还在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玄念眉峰一凝,转而笑道:
“该进时进,该退时退,贫僧认为我们现在是到了该退的时候了。”
巫九枫赞同道:
“佛子的想法和我之前关于何谓真正的勇者论述思路颇为相近,我也认为现在该回去了,没必要贪图一时的便利,如若遇到了不测,那将会抱憾终身。”
佛子颔首,与她照着原路返回,行进间出于好奇询问:
“不知剑君先前所说的何谓真正的勇者论述是什么样的,贫僧想要一开眼界。”
说什么一开眼界,其实就是没事干,想要听她说话解闷而已。
但巫九枫当然也不会揭穿他,正好她也来了兴趣,当即轻咳了几声,摆出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此事说来已久,还得提到一年之前,那时,我曾在生死边缘几经徘徊,因而颇有感悟。”
佛子正容:
“想来一定是一番高论,剑君请慢慢道来,贫僧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