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你们完全不在意甚至没有发现的不特殊对待，却是我始终求之不得的，对我来说，这才是公平。
“所以我怎么可能忍住不去接近她？她是不同的，她像是上天赐予我这个无颜之人的补偿，就算是知道一旦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也会像个傻子一样成天绞尽脑汁想着今日该用什么话题哄得她多回我几个字，尽管我知道她心里未必把我看得多重。”
提起了巫九枫，他的声音和缓下来，脸上多了些惨淡的笑。
“这样丢人现眼的样子，连条丧家犬都不如，无怪乎师长们为我羞耻，但我实在是控制不了。”
玄念哑然，半晌后回道：
“觉果，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只是你不该出家，佛门不适合你。”
“我也是这么想，可我却是因为出家之后才有缘认识了她，而且当初救我的那个道人说了，我根骨平平，资质劣等，若是修道，没有一个宗门会收我，到时候，我就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了。”
“上天可真是残忍，如果不出家，我见不到她，可出家了之后，我却无法说爱她。”
说到这里，觉果躬身合掌，正式请求：
“师叔祖，谢谢您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听了我这个破戒者的心声，师叔祖帮了我许多，恩同再造，我本不该再让您为难，只是我还想请师叔祖答应我一件事——”
玄念也还了一礼，温声道：
“请说。”
“如果我不幸从问心阶上跌落，请不要让旁人救我，就算我失去了性命，死在了这问心阶上，我也不能被逐出寺。另外，如果师叔祖再遇上她，请您帮我转告她，有一个叫觉果的出家人宁愿放弃性命也要喜欢她。”
……
两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觉果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终于一步一叩首地登上了问心阶。
玄念和其他的僧人一起，在问心阶下等待结果。
在等待之中，他耳清目明，遥遥听见了远处几个僧人偷偷的讨论：
“觉果师叔在八宗大比名列前茅，前途无量，是犯了什么错才要闹到登问心阶来自证？”
“听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这——”
“我知道的更多，听说那名女子可是剑阁的巫剑君！”
“阿弥陀佛，觉果师叔怎么敢的啊！他不怕剑阁那些人一人一剑把他劈成碎片吗？”
“我还听说觉果师叔是因为昨夜……”
玄念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些正在悄声讨论的僧人们警觉抬头，然后触及到了他的视线，忙不迭认错：
“师叔祖，我们错了，不该言及他人是非，请不要告诉监察师兄……”
待玄念点头后，他们方老老实实继续观看。
但玄念仍能听到，在相隔有一段距离的另外几处，也正有僧人门正悄声议论着同样的事。
“你们知道吗？觉果师兄和剑阁的那位巫剑君是那样的关系……”
“胡说八道，我怎么听说是觉果师兄苦恋巫剑君无果，又闯寺门被发现，才被逼到爬问心阶自证。”
“觉果师兄竟有这样的胆子？”
“何必呢，过几日便是盂兰节了，到时寺门自会大开，没必要非要强闯……”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有个交情好的师弟在监察处当差，他翻过了觉果师兄的传讯仪才知道，原来是巫剑君和另一位玄天宫的道君一起去清除诡异，但两人超期不归，而那位玄天宫道君的命灯在前夜无端熄灭了，觉果师兄担心巫剑君安危，便忍不住触犯禁忌……”
“……觉果师兄属实有些不知死活了，能让玄天宫道君都殒命的诡异，他去了又能有什么用？”
“这便是男女之情吗？怪不得师父说要远离女色，看看觉果师兄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那巫剑君又是何等人物，竟让前途无量的觉果师兄都甘愿放弃一切去救她？”
“害，别说了，我好像看到师叔祖在朝我们看呢！”
“……”一众僧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庄严肃穆有如殿上诵经。
玄念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这一次的事闹得太大了，觉果自八宗大比回来之后本就饱受关注，又扯上了如日中天的巫剑君和万佛寺内最在意的问心阶。
这些非议压不住，迟早会传播出去。
到时候，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全部都会知道。
这时，有一名僧人过来找他：
“师叔祖，首座有事请您过去。”
玄念看了一眼在问心阶上踽踽独行的觉果：
“可否请首座稍候些时间？”
来请他的僧人也很为难：
“首座只说了让我现在就请您过去，而且师叔祖，问心阶长度只在攀梯人，觉果要是爬上三天，您也要在下面等上他三天吗？说句难听的话，觉果他现在是已经破了戒，就算他没有破戒，也不值得您如此……”
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玄念自然无法再推辞。
他正要跟随那名僧人一起离开，身后的人群中忽而发出惊叫之声。
玄念回首之时，只见青石长阶上一人直直坠落。
*
与此同时，相隔万里之外的雾区禁地。
这里终年被白雾笼罩，光线黯淡，不见天日，也不见人迹。
可是，在一条被标红的雾区禁地警戒线之后，森白的雾气忽然如海水般波涛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