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由于诡异的缘故，常常担忧尸变，所以从一百多年前，剑阁的逝者都会先进行煅烧，然后才将骨灰倾倒到剑泉之中，我们都把这一段路叫做送行。”
等介绍完了剑阁葬礼流程之后，她们已经抵达了剑泉边上。
剑泉占的面积的确不大，泉水中心已经积起了一个小小的土丘。
在这里，巫九枫看到了不少熟人，有阁主楼玉京，有剑阁双璧之一的谷雪依，有曾经采访过她的周容，有在八宗大比中遇到的某某某和某某某……甚至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太一门的贾云心长老。
他们全都和宋盈君一样，手中抱着一个或数个骨灰坛。
宋盈君看到她视线在贾云心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便悄声传音道：
“师妹，你不知道吧，贾长老本来已经打算在八宗大比结束后和我们剑阁的邱剑君举办结契大典了，只是在魔修进攻剑阁的那一晚，邱剑君为了保护剑阁，不幸牺牲了，就连贾长老的侄女也在同一天殒命……贾长老尊重剑阁弟子的风俗，便把邱剑君的尸骨送往这里了。”
等到时间到了，不远处便响起了一阵哀婉的笛声。
围在剑泉边的人在笛声中陆续打开坛口，将里面的骨灰倾倒了下去。
微风轻轻地吹着，将这一捧捧雪白的骨灰散向各处。
鸟雀飞起，许多人痛哭出声。
风声中模糊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好似是剑阁的安魂曲。
宋盈君听到后也跟着哼唱了起来，在唱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御剑乘风，我们身归大海——”
她喃喃念了几遍之后，侧身笑着对巫九枫道：
“师妹，你不知道为什么歌词里是身归大海吧，因为乾坤海旁的执剑山才是我们的家啊——”
在风中，她红着眼眶轻声道：
“我们都想回家，但我们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第223章 叛寺
一年后。
……
是夜，乌云滚滚。
玄念接到急报披衣出门时，已近三更时分。
夜晚的万佛寺十分安静，白天忙碌了一日的僧人们此时都正在房内安寝或者修炼，漆黑的长廊上，除了他和一道出门的小沙弥圆光之外，基本没有别的人影。
如此，便显的周遭环境愈发压抑冷肃起来。
小沙弥圆光年岁尚小，腿不够长，又去拿了油灯，此时已经落在了后面。
他看着前方玄念的背影，本想让向来好脾气的师叔祖等一等自己，但话刚一出口便又吞了回去。
虽然师叔祖没有说，但他知道，他们此时出门已是不合规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才行。
可没走几步，圆光发现了师叔祖正停在长廊拐角处等他。
油灯映照下，师叔祖长身玉立的身影都被晕黄的烛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愈发衬得其神幽清，其灵特秀，美好得宛若画中仙人一般。
“师叔祖……”圆光心中一暖，小跑过去后低声道，“是我走得太慢了。”
玄念微微摇头：
“是我太过心急，忘了你。”
他复又遥遥看向漆黑夜空中骤然亮起火光的一角，脸上的神情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
“况且，已经来不及了。”
……
“他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来！”
一盏茶后，本该黑暗的殿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接到消息的长老们陆续赶来。
等玄念带着小沙弥圆光抵达之时，屋子里已经乌泱泱的挤了一大群人。
寺内众人表情大多十分不善，其中更是有不少明显按捺着怒容，但当他们看到玄念进来的时候，都恭敬起身行礼叫了一声师叔祖。
玄念同样合十回礼，转而在屋内一张空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入座，屋内一时没了声音。
到了这个时候，玄念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起屋子里唯一跪着的那名僧人来。
那名僧人孤身一人五体投地地跪在屋子最中央的地砖上，衣衫凌乱，遍体伤痕，尽管每一个进屋的长老执事等都会第一眼瞧见他，但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少数可以称作与之交流的也不过是在眼角余光瞥到他的时候狠狠“呸”上一声，或是失望地摇头叹气。
那名僧人身上的袈裟已经被汗水泅成了深色，伏在地面上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像是预感到了自己即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
玄念于是不再看他，顾自闭目诵经。
过不多时，有资格前来参会的人基本全都赶到了，便是没赶来的也不等了。
看守大门的两名僧人将殿内的大门哐当一声合拢，并落下了门栓，由此宣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万佛寺内部处置叛徒会议的正式开始。
看管角门的知客僧觉因最先开口：
“今日二更出头，我带着夜巡僧人们照例在寺内巡逻，忽然听到西南角门出隐隐有声音传来，我担心是贼人闯寺，便立刻带着夜巡僧人们冲了过去，刚一靠近便发现了是一名蒙面僧人正在试图强闯西南角门，看守门户的净文和净苦师弟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见状，我和其他人立刻上前想要制服他，在争斗中打落了蒙面僧人遮面的布巾，才发现其竟然是觉果师兄。
“觉果师兄见露了脸便停手乞求我等放他出寺，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做，做完之后自会归来领罚。寺内规矩清严，我等自是不敢放他离开，在劝说中觉果师兄忽又动手，击伤了净晓、净空、净真三位师弟，幸好净横师弟见势不妙提前放了花火，随后监院赶来，觉果师兄受缚，这便是今晚我和夜巡僧人们的经历了，我和其他的夜巡僧人们可以互相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