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巫九枫飞射而出地牵机丝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齐刷刷地扎到了它们的身上和脑袋上。
不过转瞬之间,她的头顶处就已经全被这些扎满了晶莹丝线的污浊尸鬼们笼罩住了。
在这些尸鬼散乱的阴影下,她抬着头,睁大着眼睛,长发飘散,面孔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
在这短短一瞬间,巫九枫的神识被切割成成千上万份,顺着那无数纤细到了极点的丝线延伸开去,陆陆续续地抵达着此行的终点——那是一扇扇被紧紧阖着的门。
可是还是太难了!
即使这近一个月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抽空在尸鬼身上练习,但她还从没有一次性尝试过同时操控如此之多的尸鬼。
这毕竟是曾经的黄花村近半数村民的量。
巫九枫眼角和两耳都开始往下渗着血液,再往后是鼻孔和嘴角,她空茫的眼睛睁到了最大,映出了上空依旧无动于衷地朝下坠落的尸鬼们的倒影。
“陶芳菲!”不远处的高梁村长紧张地喊着她的名字,“你还好吗?不行我们就放弃,执行另一个计划!”
另一个计划是取消与巨脸正面对战,改为带着剩余还活着的人逃走。
在发现四村联盟伤亡惨重之前,她和高梁都对后者嗤之以鼻,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备用。
两人体内都流着不服输者的血液,在有机会和敌方作战获得胜利时,没有人会想要后退。
因为那是懦弱者的行为!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局面对她们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如今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要想再继续作战下去,对于被迫成为计划唯一主力的陶芳菲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高梁村长也只能强压着不舍,转而提出了启用备用计划。
可这时的巫九枫已经完全听不到她说的话了。
耳膜和视网膜都因巨压先后受损,就连体表的毛细血管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小血滴。
这样状态下的巫九枫已经注意不到外界发生的其它事,她的全部意识全都聚集在了那一扇扇紧阖着不让她进去的门户上!
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想要撞开沉重的门户,但门户始终沉默着对她说NO!
在这一瞬间,巫九枫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纯白的房间内,戴在头上的仪器被连接到墙上的屏幕,发出了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警告。
而她却恍若没听见一般,只死死地盯着那道紧紧阖上的玻璃门,和在门外与她对视着的表情复杂的人们。
……
那时的无力和愤怒,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巫九枫闭眼,两道血泪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当再次睁开时,暴怒的飓风在她眼底汇集。
她死死地盯着上方,在猩红色的视野中狞笑:
“我绝不认输!”
下一刻,她高高举起双臂:
“给我开啊啊啊啊啊!!!!!!”
在这极致的愤怒和不甘之中,操偶术不过上千字的法诀在她面前逐一展开。
那些灿烂的金字长出了手脚,围着她飞速地旋转然后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无比庞大的信息量涌入了脑海,一层隐形且厚重的壁障就此瓦解!
原来是这样啊……
巫九枫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念随心使——
下一秒,那一道道紧阖着不愿意让她进入的门户,忽然全都洞开!
在成百上千道开门声中,她带着满脸的血痕,得意地笑了。
……
山口的巨脸不知为何舍弃了原先的猎物,改为向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巫九枫出手。
“芳菲姐!”翠丫扔下橘子,紧张地叫道。
在不远处的其他还存活着的村民也紧张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陶芳菲!”
“芳菲姐!”
“……”
见势不好,高梁村长不再等待,开始吟唱起了术法,准备先将危险中的陶芳菲移开。
可当法术将要成型之时,她忽然收口,将其全都打散开。
“……还是小瞧了她啊。”高梁有些不是滋味地感叹着,可笑容却不知不觉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在在场众人的见证之下,那仰面站在无数从天而降的尸鬼身下的少女,忽然双手一动。
至此,所有激射而出的牵机丝全都拉紧,然后,在她头顶处的那些体表附着泥浆的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尸鬼们,也倏然张开了眼睛。
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分明跳动着和巫九枫眼中相同的烈焰,它们是她意志的延伸。
甚至不需要再操控牵机丝,只需要轻轻一个念头——
那些“苏醒”过来的尸鬼们就前仆后继地为她效劳。
天空之中,无数的牵机丝从尸鬼们的衣袖间隐现。
经过某种特殊的标记,这些被挑选而来的尸鬼们恰恰属于原先的黄花村。
虽然它们体内的意识已然泯灭,但留存在这具身体上的操偶术熟练度并没有就此消失。
在进驻了一段新的意识之后,这些沉寂了多时的空壳就再次行动了起来。
晶莹的牵机丝在衣袖手腕间汇集,它们已经蠢蠢欲动!
在高梁村长的帮助下,从“乌黑海洋”中最先被抛出来的是绿叶村的尸鬼们,它们被恰到好处地送到了黄花村尸鬼们的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