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他”再次提起,她忽然有些不敢听下去了。
“狄一飞”却不管她忐忑不安的心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现在很厉害,是不是?”
“……嗯。”
“他们都奈何不了我,是不是?”
“是。”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吗?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到她的耳边,低语道:
“其实我是重生的。”
“重、生?”许紫衣瞪大了眼睛。
“是啊,就是重头来过的意思,其实这雷音寺,之前我和你们已经来过一次了,只是当时我们对即将遭遇的一无所知,而对面却早有准备,所以你可以猜到,我们最后全都死了,可能是老天爷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于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重头来过,所以这一路上发生的我其实早就经历过一次了,所以才能料敌先机,走到这里。”
许紫衣心情随着“他”的讲述七上八下,最后百感交集地问:
“……那你问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们可以不进来的啊,这样我们都不会死了。”
巫九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朋友,你可以不用这么较真的。
她眯了眯眼,继续循循善诱:
“可这样,觉生就会死了,而觉生死了之后,一切都会被遮掩下去。
“你想想,如果不是今夜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会相信堂堂雷音寺里,竟会藏着这么多的魍魉鬼怪?就算我告诉了你们,你们也很难相信的吧……”
她伸手阻止了许紫衣反驳:
“即使你们相信我,相信雷音寺里有鬼,但别人可不是你们,我们从未进过雷音寺,也拿不出人证物证,就算我们想让天下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没有人相信啊。
你说,我们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和一座享誉天下的煌煌大寺,大家是会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们?”
许紫衣闷闷地点了点头。
不用多说,就算是她的师门长辈、师姐师兄,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信了她的话的,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中了邪。
那可是雷音寺啊。
从没有人说过它的不好。
它在世人的眼中本该是巍然肃穆的才对。
“你看看,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
“到时候,人多口杂,只怕就算我们今晚没有进入这里,也会有性命之忧。
“我们死了也就罢了,可雷音寺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了,那以后还会有多少人受害,诞生多少场人伦惨剧?”
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眼前模糊一片:
“可那也不该牺牲你的命……而且、而且觉慧大师可以带着觉生大师出去的!”
“狄一飞”在她耳边笑了一下:
“没有牺牲我的命,觉慧嘛,他一个人出去可不够格,你想想,他和觉生是手足至亲,觉生又不巧堕化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认为他是为了保全他弟弟说的谎话,或者压根就是被他弟弟堕化后的鬼话给迷住了……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外人在,证词才能更加可信。”
“你是天霄宗的修士,还有宗门作为后盾,你的话的分量可比一般人重多了,天霄宗也可以查探你是否受人蛊惑,所以,你的存在必不可少。”
许紫衣抬起被眼泪糊成一片的脸:
“一定、一定要这样吗?”
“狄一飞”用手轻柔地抹去了许紫衣脸上的泪水:
“放心吧,你忘记我刚刚和你说的了?我是重生的嘛,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知道,也做足了应对的准备,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在这里的,但你若是留了下来,我怕我到时候会分心,那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也不想我死在这里的,是不是?”
“我当然不想,只是……”
“好姑娘,”“狄一飞”将她黏在脸上的鬓发拢到耳后,郑重道,“你既然想要我活着出去,那就不要成为我的累赘。”
“……”
她终于松开了紧紧攥住“狄一飞”不放的手:
“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许紫衣抹了抹眼角又要溢出的泪水,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我相信你,好,我离开。”
……
在大雨滂沱而下之时,他们终于登上了飞梭。
“狄一飞”门后,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带上了那两扇大门。
暗红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朝内阖上。
飞梭上的许紫衣看着门后“狄一飞”逐渐被门遮住的身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恐慌。
她的直觉好像在告诉她:
她要永远失去他了。
可这时飞梭已经启动,为了避免她做傻事,这次的飞梭是由觉慧掌舵的。
她只能朝着门后站着的人,用尽全部力气大喊:
“狄一飞,我等你出来!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可她却看见,门缝里越来越远的他,似乎是很淡的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留念地转身,迎入了那一场红色的海洋。
再也没有回头。
*
很轻的“砰”的一声。
门被彻底关上了。
巫九枫提起斩魔刀,走入不知何时已然来到身边的持烛僧之中,干净利落的挥刀。
刀光炫目如雪,在一瞬间斩断了离得最近的几人手中的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