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问询声在苏淮卿的耳边响起,他听出那是司马绯的声音,反问道:“不是来西丹抓叛逃的族人?怎的还一直留在难民营?”
司马绯提起指尖戳了戳他的臂弯,“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记得前世?”
不然面对她的时候,他的这股熟稔感是从何而来的?
苏淮卿耸肩躲开司马绯的指尖,眼神示意她朝某个方向看去,提醒道:“有人来接你了。”
司马绯一顿,转眸和不远处那名白衣男子对上视线,僵住了身子。
*
季梁比之于前阵子只能躺在床榻上,现在能够随意下地走动,只不过还不大能吹风,今日就没有参加庆典。
他气色虽然还是不大好,但总不至于像前阵子那样毫无生气。
季楠思亲眼见到父亲恢复得不错,心头的巨石彻底放下。
父女两坐在几案的两侧相谈了好一会儿,季楠思仍想劝父亲一起动身回丹阳,但他还是不为所动。
季梁毕竟是临州刺史,眼下临州才刚遭了难,百废待兴,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在这时候离开……更何况有关先皇暗部的烂摊子还没有解决。
季楠思劝说不动,只好作罢。她又闲聊了几句,叮嘱父亲好好注意身体,便从营帐中出来,想最后再去找司马绯告个别。
出乎意料的是,司马绯不知何时等在了营帐外的不远处,身边还跟了个人。
公子面如冠玉,眉眼清冷,薄唇抿成一条线。身形颀长,姿容绝代,一身白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加芝兰玉树。
谢淼?他怎么来了?
前阵子阿绯不还吐槽他没了前世的记忆,多年来对她爱搭不理吗?
若真是如阿绯说的那样,谢淼又怎会从东桑追着她来到西丹?
季楠思回想着那晚阿绯提起谢淼时略带忧伤的语气,不由挽起唇角。
无论如何,困扰老友多年的一件事情好像不复存在了。
她提步走去,瞥过谢淼一眼,又看向司马绯,佯装不解,“阿绯,你身边的这位是?”
司马绯的耳尖微微泛红,声线不自觉扬起,“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位青梅竹马!”
谢淼听到这话,垂眸凝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季楠思会意,既然阿绯这么回答,那谢淼此番寻来这,并不是因为想起了前世……或许是阿绯之前那些努力起了作用?
大抵是这段时日阿绯突然离开东桑不再纠缠谢淼,倒叫他不习惯,甚至是急了!
都亲自追到西丹来了,可不是急了吗?
季楠思朝司马绯递了个揶揄的眼神,“原来如此……你们二人这自幼的情谊,果真深厚。”
一边调侃,她一边想到自己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境遇,心底难免升起一股淡淡的黯然。
“阿绯,我得尽快赶回丹阳,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之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大可通过周氏镖局的人与我传信。”
司马绯这次虽然自己来了难民营,却不是孤身入境西丹。她还带了几个部下,四散在西丹境内追捕叛逃的族人。
季楠思知道以阿绯的能力,不需要旁人的帮助也能将事情处理得极好。再加上谢淼也追过来了,这下是完全没了其他人的用武之地。
“没关系,正事要紧。”司马绯眉眼微弯,“我这边你不必挂心。”
季楠思点点头,“那咱们下次再聚。”
司马绯摆摆手,“快动身吧,不然我可不让你走了。”
思思明显就是一副要去涉险的模样,其实她真的很想出言阻拦。
前世的时候,她也曾想插手思思的因果选择,被谢淼给劝阻。
这一次再度置身于差不多的情形,她好像明白谢淼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了。
思思那样的人,外柔内刚,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坚韧的本心。
这样的人若是铁了心要去做什么事,大概谁也拦不住吧?
“走吧。”谢淼清润的嗓音打断了司马绯的思绪。
司马绯一愣,“去哪?”
“你要抓的人,我帮你抓到了。”
司马绯眨了眨眼,“这么快?”
谢淼垂眸凝了她一眼。
动作不快一些,又怎能尽快把她带回东桑?
他也不曾想过,原来她不在身边聒噪的日子,会令人那般不习惯。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回去了。”
“等……等等……”司马绯踉跄了一步。
“不等。”谢淼不着痕迹地将步子放慢,一边收紧了几分掌心的力道。
从今往后再也不等了。
*
季楠思和鸢桃双双骑上快马,扬长而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苏淮卿才从某棵树后走了出来。
他垂首走入难民营,不时有百姓兴奋地同他打招呼,他只是稍微点点下巴,顾自往季梁的营帐走去。
帐帘一起一落,端坐于几案前的季梁抬眸望来。
苏淮卿认真道:“季叔,就按我说的做吧。”
季梁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绪,沉声道:“那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您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季梁沉默了。
“季叔,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季梁仍旧沉默,无法反驳。
“您当年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救下,这次也是思思义无反顾地保我一命。将来不管发生何事,于我而言……都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