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犹疑地看了一圈厅内。
都退下去吗?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吧?
第89章
李守转念又想到周校尉毕竟是小姐亲口定下的未来夫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福了福身子,招呼着候在院外伺候的婢女侍从们一起退出去,正好碰上含巧领着几人搬来火炉子。
李守拦住了她,简单解释起里边的情况。
含巧闻言伸长脖子远远透过厅门朝里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吩咐那几个搬着火炉子的侍从随她一起去侧厅。
很快,正厅内只剩下季楠思和周为显两个人,厅外也再没旁人。
周为显已然在姚子璇方才的位置落座,垂眸打量着季楠思的右腿。
“我原以为你这伤,没个百来天没法下地来着。”
当时他从醉仙楼前一路抱着季楠思走回国公府,暗暗瞥过好几次她的伤腿,看上去极为严重。
也亏得她一个姑娘家,一路上疼得浑身发颤,却只是死咬着唇,忍得满头冷汗,始终一声不吭,最终晕在了他的怀里。
季楠思抿了口茶水,并未看他,“我原以为你公务缠身,没个百来天没法现身来着。”
她用他的话茬,轻描淡写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周为显一噎,随即说道:“抱歉,我才调任不久,又碰上关于城内治安的重大案件,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一事他并没说。
关于他和季楠思的婚事,族中长辈分成了两派,吵得热火朝天。
他这阵子本就繁忙,一闲下来还要被两派的长辈抢着拉去念叨,头疼不已。
他抽不开身,只得隔三差五派亲信来国公府查看季楠思的近况。
他今日上午好不容易才将两派的长辈调停,让他们达成共识认可这门婚事,便想着来国公府探望一番。
“你我毕竟当众定了婚约,我今日才得闲来国公府一趟,是我的过错。”
周为显一边说着,一边拱起手赔礼。
“罢了。”季楠思将茶盏放下,“你打算何时登门纳彩?”
周为显将手垂到身侧,“按我族中长辈的意思,越快越好。不过……我认为还是要看你这边的意思。你希望将婚期定在何时?”
季楠思摩挲着茶盏,“在此之前,有一事我得预先和你明说。”
“你说。”周为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季楠思淡淡道:“你冬至宴那晚曾说,你家中族老是想靠攀上强势的姻亲,重振周家?”
周为显颔首,“没错。”
“你还说过,他们原本为你定下的妻子,可能会为周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你才抗拒。”
“是。”
季楠思转眸看向了他,“醉仙楼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往后可能会为你带来灾祸。”
“我记得。”
“实话告诉你,这灾祸……说不准也会让周家遭受灭顶之灾。”季楠思的语气十分认真,“若是你有所顾虑,趁着你我婚期还没定下,你还来得及另外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周为显摇了摇头,“关于这事,醉仙楼前我就回答了你,落子无悔。”
护国公一生战功赫赫,季家曾经在丹阳也是人丁兴旺的世家。
几百年来,季家满门忠烈,折了一代又一代的男丁。他们捍卫西丹疆土,抵御外敌进犯,数不清的季家英烈都死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场。
到了季梁这一代,只剩下他这一条血脉。
在周为显看来,若非碰上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陛下不会轻易责难国公府,还会尽力保下国公府的满门荣耀。
而以护国公的为人,除了遭人陷害之外,又怎么可能做出动摇国之根本的糊涂事?
倘若按照族中长辈的意思迎娶预先定了的那人,以那人及其母族犯下的事,将来要是东窗事发,届时周家身为姻亲,也难逃灭门的下场。
既如此,还不如就选择国公府。
并非没有其他合适的贵女人选,只是以当下的局势来看,来不及再去接近其他贵女,花时间周旋让其应下婚事。
季楠思就是他目前处境之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周为显抬眸道:“我既已将落子无悔四字说出口,就不怕将来你国公府会为我周家带来的任何变故。从此以后,我周家和国公府就同处一条船上。”
“虽说我周家如今势微,但将来国公府有所需要,我必定携周家人提供助力,共同进退!”
周为显说话间,季楠思始终在暗暗观察他的神色。
她几不可察地挽了挽唇角。
这人字里行间虽然一直在向国公府投诚,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眉眼里都隐隐藏着权衡、计较的意思。
季楠思的心底如同明镜一般。
眼前这人,对待这段婚事完全是以权衡利弊的态度,没有半点私情。
他并不爱慕她,甚至并不在乎她。
他从一开始在乎的,便是她身后的国公府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怪不得了……怪不得上一世国公府被构陷灭门之后,周为显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彼时的国公府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益处,成为孤女的季楠思又怎值得他冒险出手相助?
季楠思转眸间不经意瞥到了桌上的那盏茶,下意识抬手摩挲起茶盖的边缘。
这里边,装着‘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