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季楠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中庭,容初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看回儿子房间的方向,捏了捏拳头。
臭小子!莫名其妙去领了个钦差做,回来后还要和小时候就看上的媳妇闹决裂!
她早就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奈何昨夜她在府里等到了大半夜,眯了醒,醒了又眯,最终被夫君劝回了房中休息。
好不容易隔日清晨儿子回来了,却顶着眼下的两团乌青。
容初终是不忍心再拖住苏淮卿问话,直接让他回房歇息去了。
没成想她前脚刚去国公府,后脚儿子又不知何时出了府,还惹得未来儿媳妇彻底心灰意冷……
未来儿媳妇?呵……不该这么称呼楠思了,怕是她的儿子没有这个福气了!
容初方才分明看出了季楠思的坦然、心如止水,显然对那混小子已经没有多少念想了。
不行,越想越气!
容初重新握紧了鞭子,气势汹汹地跨入内宅。
现下说什么也要找那臭小子问个清楚先!
容初远远看见儿子的房门开着,门内不远处似乎还有只手耷拉在地上……
她嗅到了几丝不妙的气息,加快了步伐。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容初的眸子蓦然睁大,只见他的儿子正趴在地上,双目紧闭,全然失去了意识。
“淮卿!”容初大惊失色,急急奔进了房门,蹲在儿子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脸,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来人呐!来人呐!”
……
苏淮卿再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握住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期待地看了过去,眸中的光彩有一瞬间的暗淡。
容初原本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心中记挂着儿子,睡得很浅。
掌心传来的动静让她瞬间清醒。
“淮卿,你醒了!”她坐直了身子,关切地上下打量起儿子,“你现在感觉如何?真是吓死为娘了!”
容初敢肯定,午后她看见儿子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对于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那应当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可怖的场面了!
苏淮卿被这么一问,额筋的痛意再次袭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分明是看到了些奇怪的、破碎不堪的画面。潜意识告诉他,那些画面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应当尽快想起来。
越想,疼痛感愈加汹涌地袭来,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要把他整个人勒个粉身碎骨。
苏淮卿痛得皱起了眉,“嘶……”
“怎么了?”容初如临大敌,“可是有哪还不舒服?”
下午的时候大夫已经瞧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大约只是操劳过度,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可儿子现在的表情,压根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容初站起身,“你重新躺好,我让人再去请大夫。”
她才刚动身,手腕便被拉住了。
“娘……我没事。”
苏淮卿只要不去强行回想那些奇怪的画面,疼痛感就会自行慢慢退去。
眼下还有要紧事,还是先不想了。
“怎么没事?你的身子骨一向很好,从小到大连风寒都没受过几次!”容初严词厉色地转过脸来,“还不赶紧好好躺下!”
苏淮卿顾自坐到了床边,一边穿鞋一边看向窗外,嘟囔道:“居然已经这个时辰了?”
他下午还约了楠辞大哥去司农寺公办……
他踩着穿了一半的鞋,朝挂在一旁的外衫走去。
容初一把抢过了外衫,“下午的时候楠辞派人来问,我已经告知了他你的情况,你不必这么急着去找他。”
她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儿子的肩膀,推着他在床边坐下。
容初认真地看着苏淮卿,“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觉得该给我和你爹一个解释吗?”
“咳咳……”苏远洲轻咳了几声,从外间走进来,默默停在了妻子的身边。
他接任执金吾,新官上任三把火,交接内容很是复杂,忙了一整天,回府才听老管家说起儿子晕倒的消息。
苏远洲粗略扫了苏淮卿一眼,正了正神色,“刚刚你娘的话,也是我想问的。淮卿,你一向不理俗事……你实话告诉为父,前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淮卿来回对上父亲和母亲带着忧虑的视线,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
“爹,娘,此事应当由你们向我说实话吧?”
他苦涩地笑了,“我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谁?”
*
月色顺着半开的窗户泄入一片静谧的室内,缓缓打在了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季楠思猛然从梦中惊醒,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心脏狂跳不止。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顾不上穿鞋,径直来到外间的桌案,翻出了藏在暗格里的小册子。
她一遍一遍翻阅着,却找不出任何端倪。
她重生前的记忆分为了两段,一段是生前的,一段是成为幽魂后的。
季楠思对于前半段记忆尚且能够回想起来,尽数写在了小册子上,可那后半段的却总是想不真切。
自从前阵子秋猎时想起了太子豢养私兵一事,她便很少再做幽魂时期的梦了。
可前几日从永安侯府回来后,季楠思每晚都会被噩梦所惊醒。
梦中的场景一开始很是模糊,每一晚都比上一晚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