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楠思穿梭过人群,朝刚才看到的那个方向走去,却怎么也寻不到那人。
“汪!”
季楠思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汪汪!”大黄兴奋地摇着尾巴。
“你是……”季楠思对这只狗子似乎有点印象。
“汪汪汪!”大黄的尾巴摇得更欢腾了。
季楠思被它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莞尔浅笑,“你想让我跟你走?”
“汪!”大黄转过身子,迈开两步后不忘回头看看季楠思是否跟上。
它在前方带路,越过另一堆人群后拐入了一处暗巷。
季楠思停在了巷口。
前方不远处的男子身着梅花暗纹箭袖衫,背靠着墙,仰头看天,熟悉的侧脸上挂着陌生的冰冷。
几片雪花轻盈地在空中旋转而下,落于他的睫羽、鼻尖……
季楠思的身后响起了百姓们的欢呼声。
“下雪了!下雪了!”
“真是太好了!”
她眼见着苏淮卿在徐徐飘落的初雪中转过脸来。
他蹙起眉似乎嘟囔了句什么,淹没在了欢呼声中,她听不真切。
第58章
季楠思和苏淮卿的目光在漫天纷落的雪花中交汇,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蹙起眉,眼底流露出一瞬的不满,嘟囔着说了句话。
季楠思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却隐约觉得,他是在责怪她追了上来。
她抬步朝他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苏淮卿面上恢复了先前的漠然、冰冷。
这样的他,季楠思并非未曾见过,只是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也摆出这副神情。
哪怕前世他刻意对她淡漠疏离的那段时日里,他也不曾这般冰冷。
进入暗巷后,外边的欢呼声淡了下来。
时辰本就不早了,现在既然已经下了雪,祈雪仪式圆满完成,百姓们短暂庆贺了一番后便纷纷开始收拾,各回各家。
季楠思停在了苏淮卿的跟前,喧闹声渐渐消失,周围逐渐静谧。
她满眼复杂地看着他,而他始终面无波澜地回视着她……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终是苏淮卿淡淡开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
季楠思没有理会这话,伸出了手,“你的伤怎样了?”
她眼瞅着他将手臂往身后收去,容不得他避开,强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翻过他的手掌。
他掌心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却烙下了清晰可见的疤痕。
季楠思提起指尖轻轻地触向那道疤,“还疼吗?”
苏淮卿任由她动作,不再躲避,也不再作声。
“你那晚为何会将自己搞成那副模样?”季楠思摩挲着那道疤痕。
上次在邻城时,他被醉仙楼的伙计带了回来,摔得满身泥泞,身上还发着高热。
季楠思当时就很疑惑,他的马术极佳,即使遇上了暴雨,也不至于摔成那副惨样。
除非……他在骑马的时候被什么事情给扰乱了心神。
苏淮卿仍是默不作声。
季楠思抬起头来,“你大抵清楚袁家兄弟的为人,不应该仅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才那般迫切地寻来。”
“你……那晚是有什么话急着和我说吗?”
没来由的,她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苏淮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别开眼冷然道:“没有。”
就算当时有,现在也只能没有了……
苏淮卿抽回了手,语气愈加冷硬,提醒道:“你该回去了。”
他暗暗握住掌心,企图留下她指尖残存的温度。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苏淮卿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季楠思听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声。
他既已经决定了要和她划清界限,就不该给她留下任何念想。
“苏淮卿……”
季楠思叹息着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只这三个字便饱含了难以名状的情愫。
她话语里的哀伤刺得苏淮卿的心脏骤然抽紧,下意识重新看向她。
她的头顶、肩上已然落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季楠思方才匆忙从马车里追出来,来不及给自己披上挡风的外衣,整个人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她的眼尾泛着鲜明的红意,就这么站在飘落的雪花中静静地看来,薄唇紧抿。
这一幕落在苏淮卿的眼中,密密麻麻的心疼爬上了心尖。
他暗暗咬紧后槽牙,抬步朝她走去。
这次换季楠思往后退了两步,躲入了漫天飞雪中,抗拒着他的接近。
苏淮卿冷冷吐出两个字,“回去。”
其实外界带来的寒冷对于季楠思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言行所带来的寒冷才是真正刺骨入髓的。
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两辈子加起来已经数不清在苏淮卿的面前哭了多少次。
可此时此刻,她并不想在他的面前露怯。
季楠思将眼角的泪意给忍了回去,“在你启程去往临州前,我们像那时说的那样……‘保持现状’吧?”
苏淮卿领命成为临州的钦差,赈灾兹事体大,并不是立马就能动身的,尚且需要留在丹阳几日,与相关的官员接触,筹措赈灾事宜。
在此期间,季楠思愿意等着,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若是在从前,她坚信自己绝不会有这种程度的耐心,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眼前的苏淮卿曾经拿命护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