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气象台发布了暴雪预警,时娓的咖啡店还未暂停营业。
在冬雪渐起时,她在店内接到了父亲时天海的来电。
当手机接通后,父女间有片刻地相对无言,谁都未出声说话。
直到他开口,问对她说,要下暴雪了,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那一刻,时娓楞了楞,再她沉默地两秒后,她轻声对父亲道。
暴雪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时间,她就不过去了。
对于时娓的拒绝,时天海似早有预料,他没有说话。
但也就在时娓以为话题结束,要挂断通话时,他低声问了她另一句话。
他说,今年除夕还是去南山吗,能留在宜桉一起过春节吗?
时娓站在店里,她握着手机,听着那端父亲的问语。
倏然地,她发觉。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以前中气十足了,似带上了老态。
岁月不留人,当一个人老去,他的声音也是会老的。
她的爸爸,已渐渐年迈。
在那一瞬间,时娓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轻轻地应了声好,对他说,爸,我今年会留在宜桉过春节,不去南山了。
而她话音未尽落,时天海就笑着连连道好。
听起来,是很开怀的。
而宋敏听闻时娓今年会留在宜桉,不去南山后,她同样喜笑颜开地高兴了起来。
对她说,太好了,今年过年,我可以来找你玩了!
听到这儿,时娓唇角轻弯地笑着点了点头。
除夕佳节逐渐临近,大街小巷都流淌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时娓在某天晚上,和舅舅舅妈聊天时,就告诉了他们,她今年会在宜桉过春节的决定。
两人听闻后,虽然都很不舍,是很希冀时娓能和往年一样来南山的,但他们也都很能理解。
毕竟这几年,她都是来了南山过年,也该留在宜桉了。
只是周自衍听爸妈说妹妹今年不会过来后,他却是直接把原由给想偏了。
所以在临近除夕的某天晚上,他拨通了时娓的视频聊天。
时娓在咖啡店内正准备关门打样,桌上还有一杯她为自己做的热饮,当见到周自衍的视频邀请后。
她一手捧着热饮,慢慢地喝了一口,一手接通了视频。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周自衍的脸,他盯着她,眉头也皱着,却就是没说话。
看得时娓一头雾水,她纳闷问:“哥,怎么了?”
周自衍深呼吸一口气,他不再磨叽,斩钉截铁地说。
她今年不来南山,是不是因为梁嘉谦。
两人在一起时,在南山,往年的春节期间。
她都会找蹩脚的理由,离开家,去和他待在一块儿,周自衍也是知道的。
只是现在呢,他隐约听见几缕传闻。
自从梁启沛老先生逝世后,豪门梁家众多产业和全球各地的分公司,其利益牵扯难以预估。
在此期间,梁家沉浮纷扰未休,梁嘉谦也已不在国内。
咖啡的醇香热气袅袅,时娓听见“梁嘉谦”的名字,她神情有些许恍惚。
突然发觉,在两人分别的冬夜,宛如已过去了好久好久。
久到似一场醒不来的漫长梦境。
时娓捧着热咖啡,她平静地垂下眼眸,笑了笑,对周自衍说:“哥,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今年我不去南山,是因为我爸爸打电话联系我了,就想陪陪他。”
说到这儿,时娓慢慢地抿了口热饮,她轻声补充:
“我好几年都没有留在宜桉过春节了,今年我就留下来,陪陪他一起过。”
手机放置角度原因,周自衍只能见到时娓半边白皙的侧脸,看不清她眉眼间的全部神情。
只是,她说话含笑语气,又是那么平静如常,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自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后,他笑着呼出一口气,似放下了下心,他点头,“说的也对,是要陪陪父亲了。”
话音落地,周自衍笑着转而说起了另一道话题。
时娓指尖摩挲了下杯壁,她唇角轻弯着,回应他的话语。
但当结束视频聊天,咖啡店内重新回归安静。
时娓怔怔地站在制作吧台后面,她终究是有难以抑制地难过,遍布身心。
大年三十的那日,时娓去见了父亲。
偌大的房子里贴了红彤彤的福字,墙上也挂了些许喜庆的装饰,就连客厅的一角都摆了一盆挂有红包的金桔树。
家里看起来是很热闹,很有春节氛围的。
时天海今日心情很好,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他连喝了几倍白酒,继母劝都劝不住。
时娓看过去,温声和她一起劝诫,让他小酌就可,别饮过多。
时天海看着妻女,他笑着应了声好。
除夕年夜饭结束,电视屏幕中播放出了春节联欢晚会。
在春晚熟悉的背景音中,主持人们握着话筒,喜笑颜开地说着主持词: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我们给大家,拜年啦!”
在欢声笑语中,远处的新年夜幕里,也偶有一簇簇地烟花绽放,点亮一方夜色。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世间每人都皆所愿,世世顺心,万事如意。
只是在那一年的除夕里,时娓感受着热闹的氛围,她唇边露出了浅浅微笑,可心底却又好平静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