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也无不如此。
大家都在微末时向往过，也意气风发的投入过，但终又复归于微末。
他们或许只是在这世间，短暂地一闪而逝。但某种存在，却通过他们，静静地跟随着，众生上演的一场接一场的意气风发和复归微末，起起伏伏地，连绵延续着。
这一刻，姑射只觉众生万相，仿佛都在她眼前汇聚，最终化为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
它时急时缓，时快时慢。
却跨过了安宁和混乱，跨过了显赫和卑微，跨过了崇高与渺小。
它不嘲笑美与丑，不审判善与恶。
这一条名为生命的河流，静静地包容了，也超越了世间的一切美好与狰狞。裹挟着万象所有，奔流，奔流。
横亘万古，绵延不休！
而站在这一条长河之前，姑射也终于意识到：
她其实并不需要嘲笑和否定自己这一生的摸爬滚打。
因为她活着，她活过。
而这“生”的本身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善恶，包容了所有。
第665章
姑射第一次对自己承认，她确实是从一开始就轻世傲物的。偏偏自己又眼高手低，到最后一事无成，所以
不得不心灰意冷。
但也就在她愿意承认的同时，她也停止了这样的心灰意冷和妄自菲薄。
因为即使是神女们的神国也会陨落。
而她的路，或许也即将在灰败中抵达终点。
但这并不能否定她这一路的一切。
从老妖怪、到她、到她的花篱笆。
从她一路行来结识的所有好友，和结下的所有宿敌、从那些所有和她纠缠不休或匆匆交错的人，到如今的赵村和赵二黑。
姑射一路遇到过的和没有遇到的，这世间的所有大能和凡人，所有傲慢和懦弱，所有善恶和美丑。
一时的起势和颓势，一时的得意和失意，或许困扰纠缠了他们某个人的一生。
但对生命本身而言，这一切都没有区别。
这一条生的河流，并不会在意姑射自己或任何人的傲气和鄙薄。
在这条生命长河之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一份，一起平等地承载着这条河流的万世奔腾。
而这条生命的长河也将会继续平等地越过他们所有人，继续悠长连绵，奔腾不休。
将来，变成了下一个糟老头子的赵二黑，或许也会捡到另一个生嫩得意气风发的小鬼头。并试图将另一些属于他的“人生智慧”，再传递下去。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的赵二黑，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想起她曾经对他的说教？
不知道到时候，他是会会心一笑呢？
还是也会像她、像老妖怪一样，喑哑无言？
也就是在这一刻，姑射下定了决心：
她要到混沌魔国去。
她会尽己所能，试着让混沌魔国，恢复成曾经姑射神国的模样。
即使这或许需要她牺牲掉自己。
但，这是值得的。
因为姑射已经探过了所有地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曾经憧憬的那样宏伟瑰丽。
她没有找到末世的出路，也没有找到值得赌上一切的存在，所以最终姑射只能以灰败作为自己这短短一生的注脚。
但赵二黑不同。
他没有去过，所以他充满好奇，头顶的每一根呆毛都在冒着傻气。
而总有一天，赵二黑这愣头呆脑的小子，也会像当初的她一样，义无反顾地栽进这世间。
而如果她可以用最后的奋力一挣，在这条生命的长河里，再溅起一点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浪花。
如果她赌上这最后的残躯，可以让这末世变得，更接近赵二傻子所期待的那个模样。
让他可以在向下一个意气风发的呆头小子，传递他的“人生智慧”的时候。
多一点意气风发，少一点喑哑无言。
那为什么不呢？
于是，下定决心的姑射懒洋洋地站起来，像某种猎食者，终于结束了假寐地一般伸个懒腰，慢吞吞地振作起精神，准备要开始展开再下一次捕猎。
而也就在此时，叶圆圆也非常及时地提醒着赵二黑：
“来了。”
说话之间，叶圆圆也伸出手——脱离这片创生之海的特殊锚点，已近在眼前了。
而赵二黑也轻轻点头。
身为当事人，赵二黑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但他也是第一次地，通过他大仙的视角，明白了接下来这场景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小子，你记住了。”
在生命轨迹的映象中，姑射一边从崖边站起，一边神色坚定地看向赵二黑。说出了那个她为自己选择的、在她死的时候想要带上的名号：
“你大仙，名号‘姑射’。”
姑射低头，凝视着还什么都不懂的赵二黑，一字一顿地对他允诺：
“你的‘姑射’大仙，就是将会在这末世中，点亮火焰，为你照亮前路的人。”
第666章
姑射言罢，捏动法诀。
而叶圆圆也同时动手了。
金色的光芒随着叶圆圆的挥斥，从四周冉冉升起，将所有的生命行迹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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