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一开始不是一片赤诚呢？】
【而几轮末世绞杀之后，能记得自己初心的人，又还能剩下几个？】
衮冕加身的轩辕人皇，忽然抬头向赵四看过来。
而在他冷漠地注视中，赵四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小偷娃。
他感受到腹中无穷无尽的饥饿，灼烧着他的身躯和意志；
赵四捂住腹间，却发现自己的手，忽然又变成了黑脸小妖的手爪。
无数次，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爪，对着天际之外，指点比划。魔道祭坛是如此的困苦，而憧憬着逃出这里去为人皇卖命，成了他只敢藏在心底的、一种带着奢侈和放纵的希望。而终于，当魔道祭坛在内讧中，秩序崩坏。他也终于抓住了机会，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迈出了那通往梦寐以求的一步；
但一步迈出后，赵四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选择留下来，领着族人、推翻祭坛的赤狐头领。
他的心每时每刻，都在为自己面目全非的故乡，为日益凋零的族人，为每一个在反抗的过程中牺牲的人，而感到痛苦。但是每当有人前来询问，他又蒙上黑面，成了所有人眼中，永远冷静，永远坚定的好头领。他将心中所有痛苦都只留给自己……
须臾化永恒，一人演众生。
这一刻，赵四变成了末世中的每一个芸芸众生，体验着末世之中，千难万厄、苦海无涯的众生宿命！
第594章
四海穷困，人间疾苦。
赵四的心神几乎已经就要迷失在亿万众生的困苦碾压之中。
而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于众生之上，对着赵四问来：
【你是谁？】
赵四恍惚抬头，看到一双耄耋老人的眼，正穿过纪元轮换，穿过凡世碌碌，注视着他。
是啊，我是谁呢？
赵四有些想不清楚了。
他似乎只是亿万众生中的一个，和所有汲汲碌碌、挣扎求生的世人，也并没有两样。
他若是小偷娃，也要去偷窃；
他若是黑脸小妖，也要去投人皇。
他和所有亿万众生，各有不一样的名字，却都背负着相同的宿命。
他们都一起在这末世之中，随波逐流着。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偶尔也站上潮头浪尖，呼风唤雨。
但最终他们也都被末世覆没，碾落成泥。
人世来去，一时成败，沤浮泡影，促生促死。
统统不足为道。
谁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甚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语着。
而下一瞬，赵四却看到，那耄耋老人的双眼中映照出的自己，赫然玉印在手，衮冕加身。
这一瞬，他成了一任人皇！
他手执御宝，俯视苍生，似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渡任何他想渡的人。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再次问他：
【现在呢？你又要救谁？】
而赵四忽然只觉心痛如绞！
随着心中剧痛一激，赵四的灵台也逐渐恢复清明。
他迷失在众生苦恶之间的分散神识，也纷纷复归入本体心神。
经历了亿万众生的苦恶轮转后，元神复归的赵四，已经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是在上一个纪元终末时，那位继承了遗府，以功德成圣的上一任人皇，正跨过纪元，前来点化他。
而眼前，正是上一任人皇为了破除他的心魔，而给他提供了一次选择的真实机会：
如果他选择要继续坚持自己离开赵村时的初心，这位人皇就能隔着纪元出手，将他送到赵大妞身边，让他自去解救赵大妞。
但与此同时，叶大佬、赵二黑，以及他从魔道祭坛核心中救出来的村人。
他们此时都还困在遗府之中，正在和轩辕人皇展开最后的生死一搏。
若是他选择去救大妞，那就是要抛下他们。
世间没有两全法。
但上古人皇，恩泽广济。
不论接下来，赵四做出什么选择，一直困扰他的心魔都将就此消去。区别只在于，他消去心魔的方式，到底是通过达成所愿而心魔自消。
还是通过勘破心魔，而就此彻悟而已。
而这也就是赵四感到痛苦的原因所在了。
这一刻，赵四想起他离开魔道祭坛前。白衣男人放弃了旧日同伴，将那些从祭坛核
心里面拯救出来的人祭灵体，托付给他时，就曾说：
“世道唯艰。”
“一路上抛弃和被抛弃，都总是难免的。”
赵四当时就听得很难过。
现在，他彻底体悟到了这份难过的分量，到底是何其之重！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经历过这位纪元之外的人皇点化后，赵四心中又怎么会不清楚：
如果他离开，叶大佬会死在这里。
赵二黑、好不容易被救出来的村人们，也会死在这里。
赵村也将不存。
即使他离开后，救下了赵大妞。他和赵大妞也不过是从末世的一个浪头中跳出，又融入到下一个浪头里。
成为下一个浪头上拍击出来的两朵泡沫。
他们会继续随波逐流，然后被一些微末的东西碾压，死在下一个浪头的升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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