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之前珍珍折身返回的那个撤离点上。一个头上包着褐色帻巾的人，站在通往混沌的通道上，站在留下和出逃的分界线上，半晌未动。
但忽然间，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低声痛骂了一句：
“**的！”
他的脸上全是灰痕，转手将自己一路行来，用来探路兼防身的一根烂棍子，往身后的人怀中一甩，然后往回开冲。
不远处，有一个在之前和魔物的拼杀中毙命的蒙脸人。
而这个头裹褐巾之人，两步冲过去，跪倒在这蒙脸人身旁，在他的尸骸上摸了一圈，找到了被这个蒙脸人挂在胸襟下的一片骨片。
而褐巾之人决然地抓住骨片，往下一扯。然后起身就要顺着自己的来路往回冲。
而他身后之人，先是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根烂棍子，继而在褐巾之人过于明确的举动下，终于回过味来。
此人原本也是和褐巾之人一同被救出来的一个人祭，此时连忙也捧着棍子，冲上去拉住这个好歹算是同行了一程的人：
“哎！好不容易人都出来了，你还往回跑什么啊！”
“我要去跟着他们，杀了罗屠！”褐巾之人张口回道。
对方却吓得直接连棍子都摔了：“哎呀兄弟，你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罗屠要你去杀？！那些有能耐之人做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关！你听我一句，罗屠自有他人去杀，咱跑就是了！”
欲孽黑雾原本一直充斥混杂在各个节点之间，蛊动人心。而此人这一番“罗屠自有他人去杀”的抢白，也是瞬间勾起欲孽黑雾在暗中涌动。
更兼此时献祭大阵的所有节点，在枢台轮转之下，都被彻底激发。
于是，无需罗屠催动，欲孽黑雾便借助大阵运转的勾连，直接将这一番蛊惑人心的对话，传递到了各个大阵节点中，进而传递到坚守的人心之间。
而这番“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着”的说辞，虽也说不上错。
但落在正拿命来扛着“塌下来的天”的，那些艰难支撑着的人耳中，却也难免薄凉。
索性此时能选择坚守之人，本也是心念坚定之辈，倒也不会为这两句薄凉之语轻易动摇的
。
只是人心微妙之间，欲孽黑雾愈发滋长，在暗中窃窃私语一般，不停地重复这段凉薄之语。
当此时，褐巾之人又开口了：
“听说想投人皇也得上交灵石的，我这般赤条条的去，人皇不收，我也是一样没有活路的！”
褐巾之人这话中，已然带着一丝绝望和凄厉。
而欲孽黑雾自行感应到这一点人心绝望之意，顷刻涌来。
当此时，罗屠尚被叶圆圆压得无法动弹。于是，欲孽黑雾便在无人主导之际，将此人的绝望之语自行播散出去。
但下一瞬，褐巾之人却目露凶光，在若有若无的黑雾环绕之间，声音发狠道：
“但杀了罗屠，我就什么都有了！”
说着，褐巾之人摔开对方的手，眉眼之间流露出一股滚刀肉一样的算计和狠厉：
【我要杀了罗屠，抢了祭坛，去投人皇。】
在欲孽黑雾的催动下，这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此人心中的绝望和凄厉，酿成的这一番凶戾暴论！
而所有人再低头，看看大家身上正在淡去的祭品烙印，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首先，罗屠自己都认输了。
反抗罗屠的一方，也看来是真的要赢了。
这祭坛……也真就要被掀掉了！
而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人祭，做不到第一个站出来牺牲，做不到逆风时坚持抗住大局。
但难道他们连跟在胜利的一方后面，捡漏喝汤，都还做不到吗？
固然，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盘算，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却已经摆在眼前：
第一个带头，冲回去的珍珍小娘子或许是一腔热血。但这第二个往回冲的滚刀肉难道也是舍身成仁吗？
不过是——
【谁赢，就该去帮谁。】
如此而已。
第293章
一瞬间，人心诡谲浮动，各种利弊算计、得失权衡。
有人振臂高呼，让所有人跟着他折返回去抢祭坛、投人皇；
有人放声疾喊，祭坛一倒，大家尚未得脱的亲朋故旧，或许有望生还，直让所有人和他一起回去救人；
有之前随局势变动，选择逃遁入混沌深处之人，一言不发，毅然返身，重来入局的；
……
人心妄念，不一而足。却最终都在趋利避害之下，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也不知是谁、不知从何处，忽然有人爆喝一声：
“杀罗屠！”
然后，这喊杀之声，顷刻间响彻祭坛，乃至于传入周围的混沌之中。
而此间人心，终归于一，曰：
【杀罗屠！】
这是今日举事以来，局势被罗屠压迫到极限后的一次触底反弹。
这是一直在暗中筹备多年、死守家园的抵抗者们穿过荆棘满途后，终于发起的绝死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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