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环才不相信:“骗人,你就是在很高兴,是因为我在陪你玩吗?”
陆宫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只看向裴环的头顶上方,避开了裴环过于炽热的视线:“你向来都是这样直接的吗,这叫什么,有话直说?”
裴环权当他在夸自己,她骄傲地点头,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金色发丝随之一颤一颤地抖动:“没错。”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并为之自豪。
陆宫面无表情地看她,他撇了撇嘴角,似乎想嘲笑些什么,最终,却古怪地闭上嘴,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但他忍住了,陆宫率先转身向先前厌烦的拥挤人群中走去:“别傻笑了,快点过来。”
*
陆商最终还是没有氪金清场,他选择了一条相对保守一点的道路,走不用排队的VIP通道。
但事实上,由于游乐园太大,来的人过多,即使是VIP通道,依然也要排队,只不过程度比普通通道好上很多,可以让陆宫远远地缀在队伍的尾巴上,还不至于被后面的人骂。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呢。”裴环慢悠悠地在后面说,她暗示道:“有钱真好。”
前面是游乐园里招牌项目:“上天入地”跳楼机。它的顶端便是游乐园最高的地方。这对于附近的居民来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代表性地标的存在。
100层小格子,100米的高度,从下到上,直冲云霄,光看着就让人后牙槽酸涩,双腿发软。
裴环用力地仰着头,直到脖颈酸涩,才看到跳楼机的最顶端。“上天入地”四个镶着灯带的标示如同世界的中心般,正得意而不遗余力地散发着耀眼的光。
陆宫难得没有呛她,他看着裴环,问道:“你不害怕吗?”
“这有什么?”裴环并不在意,她笑得狡黠:“区区一百米罢了,不会是你怕了吧?直说嘛,我肯定会好好嘲笑你的。”
她勇闯高空无人区时,陆宫还是个,好吧,陆宫不比她小。
陆宫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的房间在99层。”
第100层是星辰所在之地,那99层便是离绿洲光源最近的地方,他蜷伏在离光最近的地方,却常常感到眼下一片漆黑。
“啊?”裴环下意识问:“那岂不是等电梯要超久?”
陆宫的思绪被强行打断,他没想到裴环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有些无语道:“反正没有现在排队那么久。”
裴环明白了,她点头:“那看来也没有多久。”
陆宫又一次开始咬牙切齿。
正如裴环所说的“也没有多久。”,没过一会儿,在钞能力的作用下,他们成功坐上了跳楼机。
两人按照先后的顺序,紧紧地坐在了一起。
裴环实在是不害怕,但她挺期待陆宫害怕的样子。
如果陆宫这张臭屁的脸上能出现什么别的表情,特指魂飞魄散,天崩地裂。裴环会很高兴地去欣赏的。
然而陆宫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勇敢很多,不如说,他一点都不怕死。
在绑安全设备的时候,陆宫心间又涌起一股无意义的麻木感,他手下的动作微顿,几乎在这一瞬间,丧失气力。但很快,警戒铃声响起,在系统的作用下,牢靠的安全措施被强制实行。
他被紧紧地固定在座椅上,安全得万无一失。
随着两侧蒸汽装置的涌动,巨大的机器开始缓缓作用,从下到上,按照不定的加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在呼吸之间就上升到了半空之中,50米的高度,所有建筑物都已经被踩在脚下。
身边开始涌出控制不住的尖叫,掺杂着空气,破裂的声音像镜子的碎片一般散落在四处。
被迫脱离地球的重力,身悬浮在高处,心脏好像是在嗓子眼中用力嚎叫着,伴随着尖啸的风声,思绪也变得轻飘飘的。
100米处,顶点的顶点,温度似乎都下去了几度。
有人在不断小声地吸气,皮肤表层突出了一粒又一粒的颗粒。
陆宫俯瞰着脚下的诺大的风景,幸福的人群此刻渺小的如蚂蚁,他不禁有一种脱离感:对于跳楼机上的乘客来说不过是短短三分钟。
可他已经这样生活了将近18年了。
脚不沾地地在这个世界,高高在上地活到了现在。
他觉得一切好像都已经到了一个节点,继续上升下去,或是坠落下去,都没有明确的意义了。
很快,在半分钟滞空的折磨后,伴随着机器的再次启动,一切都像失了序般,以无可抵挡的架势重重地砸向地面。
尖叫放了闸,一下子全部泄了出来。经受挑战的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的风景被快速下拉,几乎来不及捕捉眼中的画面,风带着头发和衣角急速地向上扬起。
陆宫这才惊醒,他发现身边的裴环一直安静地沉默着。
她没有叫,也没有像以往一般充当着气氛组,而是瓜着一张脸,平静地看着空中。
仿佛身下不是激烈乱撞的跳楼机,而是舒适的欧式小羊皮座椅。
看得出来,她的确一点都不害怕。甚至习以为常,那双永远饱含着情绪的眼睛,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