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间，裴环的眼中的会理，像是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巨大悲伤瞬间压垮了一般，她的背部霎时佝偻了下来，瞳孔也失去了焦点。
她整个人从光亮中躲进了阴影。
裴环悟了，她在心内惊呼：这，这不是失去高光的样子吗？！
会理动了，表演正式开始。
在一片只有呼吸声的寂静中，她面色麻木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中央，仿佛是纯粹靠程序运行的机械，木刻的雕像，连灵魂都不复存在。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在最后一步时，她准确地走到了聚光灯下。
在光下后，会理仿佛才找回到了自己的知觉，回过神来，顶光下的面容惨白而无措，眼眸寂静而凝滞，她微微侧头，橙红色的眼眸在光线的折射下仿佛蒙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可怜的金鱼们，竟然会因为吃太多而撑死。会理想到它们翻着肚皮漂浮在水面上的样子，颤抖了起来。
都怪她没有照顾好它们。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死亡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与后悔。
会理双唇嗫嚅：“人鱼，”
要亲手把泡涨了的金鱼尸体捞出来，一只一只埋进泥土里，原本庇护着生灵们的玻璃缸如今也被束之高阁。
正因为是仿生人，所以才格外明白生命的宝贵与不易。
所以才格外地喜爱着奇妙的动物们，也因为它们的逝去感到悲伤。
她垂下了头，无力地牵动着唇角：“人鱼啊……”
导演前探着身子，拍手：“不错啊！”
会理回过神，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有些卡住了。
裴环迫不及待：“是吧是吧，比喻比喻！”
导演点头：“像是出生草根，靠演技逆天改命的普通人，有点东西。”
席陵也赞同，他的眼眸中闪现出奇异的色彩：“她对灯光很敏感，也会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虽然演技还是青涩，但是说不定能行。”
“留用留用！”导演大手一挥，他笑出了一排牙：“太好了，这才面试了第15个，就出现了这么个好苗子，不错不错！”
会理陷入不可置信的呆滞，却在一秒被裴环，莓可，杀夏抱住了，伙伴们的彩虹屁不要钱：“怎么做到的，也太棒了吧！”
“明明之前一点经验也没有，天才不成？！天赋天赋！”
桑泠也替她高兴：“恭喜你。”
会理面容有些红，她顺从地被伙伴们包围着，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我，我……”
“只是留用，又不是到下一轮，没必要高兴得那么早吧。”16号上前一步，她对导演说：“导演，该到我了。”
导演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你开始吧。”
16号从形象上就无限靠近了女主角，她衣衫褴褛却别有一番美感，发丝油腻黏重，反而越发映衬得面容真实而凝重。
她直接脱了鞋，赤着脚在走。明明是平地却硬是走出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她微微前倾着身体，仿佛正遭受着风雪的摧残。
最终她停下了脚步，一瞬间泪流满面，泪水将面容沾得湿漉漉的，她呜咽：“人鱼，人鱼啊……”
她表演得很好，肉眼可见的好，体系也成熟。导演也点头，他向席陵侧目道：“她也不错，也留用吧。”
“可以，放到下一轮再考察。”席陵抬眼，他语气笃定：“你的身体语言很不错，是哪个学校出来的？”
16号有些骄傲地昂起了头：“我是您的学妹。”
“星际电影学院。”席陵低低地念了出来，他神色凛然：“既然这样，那更要告诉你一句话了。”
16号疑问道：“什么？”
席陵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蓝绿色的眼眸深邃而神秘，“这个，不是一切。不要把它作为必杀技，太表面了。”他看向会理，继续道：“她虽然没有眼泪，但她有了一切。”
“可她只是个仿生人？”16号相当不服气，“仿生人怎么会有感情啊，一切不都是程序吗？！没有眼泪怎么可能会有情绪！”
莓可无语，她挑眉，不客气地说：“你怎么不说眼泪也可能是你脑子中进的水？”
16号急急反驳道：“那也总比没有脑子好吧！”
杀夏上前一步，挡在会理面前，冷声道：“要我现场拆给你看看吗？”
裴环不理解，她直截了当地说：“会理有没有感情难道你不清楚吗？”
16号皱眉，她其实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裴环会和一堆仿生人出道，裴环不会觉得奇怪吗？这和职能家居一起出道有什么区别？！
16号问：“你什么意思？”
裴环指着自己的心口问：“难道她表演的时候，你没有为她而动容吗？她有没有感情，你这里感受不到吗？”
“你还是专业出身的吧，如果，连这点简单的判断都做不到，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有感情的呢？”
她把16说得哑口无言，即使想要辩论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裴环看着会理，坚定道：“会理是我们五个中心思最细腻的，也最能共情他人。这就是她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