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楚“嗯”了一声:“……结束了,明日原本是魁首的庆贺大典,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如期举行了。”
话本子中说,试剑大会后,男主被逼黑化,重堕魔道。
朝露很惊讶她居然如今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你那煞气是不是许久不发作了?”
江扶楚怔了一怔:“是。”
“我一直没有问过,它是哪里来的?”
对她有问必答的江扶楚反常地垂下了眼睛,犹豫许久,没有吭声。
朝露继续问:“那是魔族的煞气吗?”
江扶楚这次答得很快,还有些惊诧:“自然不是。”
“师兄……”朝露咬着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也是魔族中人吗?”
不等他说话,她便飞快补充:“我想听实话,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介意的,我只介意你会不会骗我。”
江扶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别怕,我当然不是魔族人,那煞气……以后,以后我一定告诉你它的来由。”
朝露只觉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你敢对天起誓吗?”
江扶楚有些无奈地伸了三根手指:“我发誓,你还记得当年我在锁灵台上立下的誓言吗?我敢发与那时同样的毒誓,我绝对、绝对不是魔族中人。”
将他送走之后,朝露倚着房门,脱力地滑坐了下来。
无数的画面开始在眼前飞驰而过,她冷得发抖,却迟迟意识到——她好似,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第40章 第四十滴水
第四十滴水
当年。
当年朝露闯入西山的水牢,在洞穴的尽头救下了伤痕累累的江扶楚。
撕下裙摆为他包裹伤口后,她将人暂且搁在转角处,自己潜入深处的沼泽寻找能够离开的活水。
毕竟她上山的路实在过于艰险,带着皇族的侍卫都不能安然通过。
如今独身一人,再带上伤得没有自理能力的江扶楚,原路是断断回不去的。
由于是开篇,朝露记得的细节好歹还多一些——话本子中说水牢之下的沼泽中有活水,直通山腰,虽然颇费周折,但总归能够逃出去。
她摸黑寻到了洞穴另一层的活水,与几条毒蛇厮杀了一番,左襟处晕开一片血迹。随后,她捂着伤口原路返回,将江扶楚绑在了自己的背上,顺着洞穴中一个断崖处的铁索滑到了水牢下更深的地方。
他们艰难地涉过沼泽,险些被湍急水流冲散,朝露踩到一片柔软河床,好不容易才借了点力气,爬上了岸。
虽说寻到了出口,但朝露十分倒霉地撞上了洞穴的主人蛇女——她踩到的“柔软河床”,竟然是一条大蛇的原身!
彼时朝露虽身怀皇族的各类法器,但总归是个小弟子,怎能与这千年修行的蛇女为敌?
她记得自己当时与她力战许久,江扶楚还用她给的雄黄银针刺中了对方的眼睛,将蛇女彻底激怒,尾巴一扫,眼见两人便要葬身于此。
她在剧烈的颠簸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桃源峰上。
一切都十分顺利,至于怎么从西山逃了出来——自然是神器在她昏睡过去之后的一番放水,朝露没有多心。
除了再见江扶楚时,她鲜少想起这一段混乱的过去。
如今回忆起来,她却头痛欲裂——好似有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一段缺了一块?
萧霁从清泉涧的血水池子中抬起脸的那一幕忽然闯进脑海。
朝露猛地站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年她潜入水牢之下,活水前巨大的沼泽上横挡了一个悬空的铁笼,她为了开路,凭借身上一把短剑和头顶三根钗状暗器,杀光了铁笼周遭的蛇类,将它从空中击落。
正欲前行时,她发现铁笼里还关了另一个人。
再犹豫几分,那人便要随着铁笼一起沉入泥沼当中了。
于是朝露顺手连那人一起救了。
她没有看清对方的脸,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只认出了他身上鹤鸣山的校服。
比起江扶楚,这人显然伤得更重,浑身上下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被污血糊得看不清面容,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仍旧活着。
把江扶楚带到此处之后,他缓过一口气,从她手中接过了这昏迷不醒的鹤鸣山弟子,一路将他带了出去。
那张血污遍布的脸,同萧霁今日的一瞥,竟渐渐奇异地重合了起来。
记忆实在太过混乱,从鹤鸣山上醒来之后,她只看见了守在她身边的江扶楚。
无人在她面前提及另外一人,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将他遗忘了。
但如今想来,她当年独上西山,分明是救下了两个人的!
只因第一眼看见的是江扶楚,她中邪一般认为这就是她要找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方才离去,明舒君在她身后抱怨了几句,她虽听得不真切,此时却能完整地填补回来——分明是一起被武陵君带回山中、拜在门下的孩子,分明是一起被她从西山救回来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