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身体弱些,得了望山君的额外照拂,每三日领一例鸡汤。
前些日子,她和洛清嘉夜半起意、一拍即合,第二日便将鸡汤中的半只鸡捞了出来,抹些香料,在小院后偷摸烤了。
洛清嘉于饮食一道颇有心得,那鸡虽已煮熟,肉质有些死,但她烤得香喷喷、油津津,火候正好。朝露被烤鸡的香味儿勾得魂飞天外,洛清嘉却顾念她的身体,只许她吃一只鸡腿。
朝露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含泪啃了两大口。
如果她今日没有一时起意跑到山中来寻找男主,就算没有心心念念的烤鸡,也总能吃到洛清嘉带回来的饭食。她们二人说话时,时常在面前的火笼中烤栗子、烤橘子、烤红薯,在这样的冬夜中,吃上暖烘烘的食物,不知有多舒坦。
想到这里,朝露不禁悲从中来。
正好雪景看得太久,眼睛有些难受,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竟意外揉了两滴眼泪下来。
困意袭来,眼睛有些疲倦,朝露打着哈欠继续揉眼睛,被刺激得眼泪越来越多,想找块帕子擦拭,又左摸右摸找不到。
手忙脚乱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瞧见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朝露本坐在忘别亭的阑干上,此时骤然受惊,手边一滑,便往身后栽去。
那人倒眼疾手快,飞快地拽住了她的斗篷。
可他显然没有什么救人经验,拽住的是她斗篷的缨穗儿。
于是朝露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把扯开了她的斗篷,她则穿着单薄的襦裙,仰面摔进了背后的雪地。
第04章 第四滴水
第四滴水
桃源峰中无外人,来者必是望山君口中“萧霁师兄”和“扶楚师兄”中的一个。
朝露在雪地里扑腾了两下,顶着一头一脸的雪花和桃花花瓣爬了起来。
夜色更深了些,来人站在忘别亭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朝露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良久才咳嗽了一声,正欲开口,对方却忽然握着腰间没有出鞘的剑,反手朝她攻了过来!
朝露一惊,下意识地拔了身侧新弟子的铁剑,抬手挡了一挡。
……幸亏上次来时学到的剑术不曾全忘。
铁剑“当”地一声砍在少年挥来的镂花剑鞘上。
他连剑都没拔出来,本意只是试探,用力不大,朝露却被这一击震得虎口发麻,见他收势,她再也握不住剑,脱力地退了两步,没站稳,再次栽到了雪地里。
喉头涌来一阵腥甜的味道,朝露抬手一擦,在手背上看见了鲜红的血痕。
对方轻轻一击,竟能把她打得吐血!
想过这具身体虚弱,没想到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当年她拖着这样的病躯去西山救男主,恐怕连面都没见到就死翘翘了。
“你……”
面前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朝露抬头望去,只见那少年已经从亭中走到了她的近前,一手抱着她天青色的斗篷,面上表情有些茫然,似乎自己也没想到她能伤成这样。
离得近了,朝露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对方唇红齿白,瞧着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桃源峰白色掐红边的道袍,以玄红两根发带束发,生得锋利俊俏。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面上的茫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少年本就一双桃花眼,眼皮薄薄的,不笑还好,一笑便是风流轻佻,还无端带了点顽劣的邪性。
他伸出手来,像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般,点了点她的嘴唇。
他的手指比冰还冷,在她唇上反覆摩挲,将她新吐的血擦了个干净。擦完之后,少年嗅了嗅猩红一片的手指,惊讶道:“还真是血?”
废话。
朝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险些把自己翻晕过去。
栽入雪中时她都没觉得冷,方才触到他的手指,她却乍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连带着胸口曾经致命的剑伤都痛了一痛。
是他吗?
她记不清他的模样了,但想着他在书中逐渐黑化的人设,瞧着很像。
少年收了剑鞘,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他指尖爆出一团明亮的火花,霎时便点亮了亭中所悬的八角宫灯,藉着灯光,他再次转过头来看向朝露。
朝露一眼对上他深邃如涡漩的漆黑瞳孔,不禁瞪大了双眼。只是她方才眼睛揉得难受,此时没控制好,竟“唰”地又流了两行眼泪下来。
朝露:……
藉着这两行眼泪壮胆,她终于开了口,险些被自己颤抖喑哑的声音吓到:“请问……师兄是……”
对方深深地瞧着她,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自我介绍:“武陵君座下弟子,萧霁。”
“我是半月前上山来修养的,”朝露清清嗓子,发现毫无作用,只得继续小声说,“我叫朝露。”
少女明眸善睐、乌发红唇,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带些童稚气,但不难看出一张美人面。
萧霁看得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个玩味笑容来,他托着腮看她,轻声细语地问:“你哭什么?”
语气温柔得很,只是这温柔怎么让她感觉阴森森的。
朝露抽了抽鼻子,脑中飞快地思索起应该对他笑还是继续装可怜,这么一顿,反而更像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一般。
萧霁这才想起来忘了将斗篷还给她,于是他贴心地摘去了沾在她发上的一片落花,将斗篷披回到她身上:“我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