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几句之后,洛清嘉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笑道:“可还有个人盼着你回来呢。”
朝露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霁。
他似乎是瘦了一圈,面色也不太好,眼中常见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只在瞧见她时,勉强扯着唇角笑了一笑:“师妹。”
朝露正色行礼:“萧师兄。”
洛清嘉在一侧道:“你上回上山时,子攸受了重伤,一直在望山君处修养,故而你不曾见过他,说起来,这也是你同门师兄,不比江师兄疏远多少。今后你搬回桃源峰去,可要和两位师兄好好相处。”
萧霁瞥了江扶楚一眼,只道:“进去罢,望山仙尊还在等你们。”
朝露带着江扶楚进了正殿,洛清嘉和萧霁则没有跟进来。
她将那画轴交给望山君,一五一十地讲了在章明郡王处的所见所得,望山君展开画轴,面色变了一变,朝露眼尖地瞧见了他的变化,问道:“仙尊,你认得画上这位‘仙人’么?”
望山君未答,左手飞快地在空中画了个符,符咒朝展开的画轴飞去,只在顷刻间,画中的“仙人”便如同被点燃一般烧了个干干净净,而那画轴完整如昔,未受半分损伤。
只有“仙人”所在之地泛了些隐隐的黑色。
“此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望山君伸手收回了画轴,没有多解释,“我尚不能确定画中人的身份,若真如我所想……罢了,朝露,此事发生在鹤鸣山上,仙门一定会给皇室一个交待的。”
朝露张了张嘴,还没有应一个“好”,便听望山君继续道:“你父母将你托付给鹤鸣山,盼你学些本领自保,查不出凶手身份,我亦不能心安。如此,你便在山中安心地待上两年,扶楚同你交好,又已排除嫌疑,便叫他跟着你,也算是个照应。”
听望山君的意思,这两年似乎不想叫她出山去了。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日日同江扶楚混在一起,岂非更合她意?
朝露立刻道:“弟子但凭仙尊安排。”
望山君点点头,又问:“扶楚,你可愿意一直护着你这位小师妹?”
江扶楚郑重地揖手:“弟子自然是愿意的。”
朝露朝他挤了挤眼睛。
第27章 第二十七滴水
第二十七滴水
两年后。
鹤鸣山上的冬日又悄无声息地到了。
雪越过结界,在一夜之间落满了桃源峰。山风、山木、山石皆夹杂着冷冽而新鲜的气息,朝露施法将面前花里胡哨的小船收入袖中,托腮坐在了桃源峰山间一座长桥上。
江扶楚当年送她的小船只进行了最简单的镂刻,回山之后,她将小船好好改造了一番。上漆、涂色、镂刻、绘画,甚至在船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香花。
学宫众人得知此船乃云梯所造,十分羡慕,让朝露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满足。
她给小船起了一个名字叫“上云”,同江扶楚的“上陵”凑成一对。
望山君不咸不淡地训了江扶楚几句,说章华山中危险,不许众人去采云梯。于是两年过去,这美丽的法器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朝露坐在长桥上,不消多时,雪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头。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然后仔仔细细地看着它在指尖融化为一滴冰水。闲来无聊,她对这样的游戏上了瘾,乐此不疲地去收集刚落的雪花。
当她将这样的把戏重复了二三十次的时候,长桥上忽然响起了新雪被踩踏的声音。
朝露脸上蓄了一个笑容,她懒洋洋地转过头去,道:“师兄,今日你来晚了。”
来人仍旧一袭白衣,衣上却一粒雪都没有沾。他手中拿了一把青色伞骨的单薄纸伞,面上的表情一如这漫山霜雪,只有听到她的言语时,才隐隐有了些融化的痕迹:“你今日从学宫回来得也早,我知你看不够这雪景,刻意晚来了些。”
朝露眯着眼睛看他:“师兄拎着把伞却不打,是什么道理?”
“为你准备的,”江扶楚道,“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大些。”
“是啊,”朝露晃着双脚道,“雪中有桃花、松柏、青竹,还有眼前这半冻长河,不知‘上界’的瑶台仙境可能比拟?”
江扶楚摇头:“瑶台虚景哪里比得上人间大雪。”
“说得是啊,”朝露同意,“这雪景可比书中画的上界那堆假山、还有故弄玄虚的云雾好看得多。”
江扶楚唇边浮现一个浅淡微笑,他默默打开了手边的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冬日毕竟寒凉,你落雪满头,容易伤身。”
朝露的目光从头顶的油纸伞移到江扶楚的脸上。
自从两年前审判大会、“天问”验身之后,小九更坚信他体内的“恶疾”并非妖魔煞气,不知从何处讨来了一套益气通心的口诀要他练,而在他坚持之下,这“恶疾”竟然真得了缓解,发作再不似从前一样频繁了。
江扶楚在她面前始终坚称这是“恶疾”,朝露回忆了一番,推动男主黑化时好像有“发现他是魔族人而翻脸”的情节,既然如今不用借此打开对方心结,就留着以后再用罢。
发作减缓后,他面上最后几分不近人情的萧杀冷峻消逝殆尽,行为也不似从前乖张孤僻,眉目之间更是生出一种天然的雍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