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她回过头,都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
第七子,镜花水月,故园风雨,成空、成空,天地皆空!
那双枫林中与她对视的眼睛,和眼前之人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洛清嘉杀红了眼,在识海中逼得她连连退让,就在朝露以为自己要招架不住时,神女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那样温柔,带着风的气息。
“朝露,不要怕。”
洛清嘉似乎也听见了这虚空中的一句,逼近朝露咽喉的剑忽然停了下来。朝露藉机持剑相挡。
“叮——”
清脆的一声,竟将两人在一瞬之间从识海中拉回了现世!
亭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微雨,洛清嘉的棋子几乎已经摆满了棋盘,朝露却刚刚下到第七颗。
洛清嘉猛地起身,险些将棋盘带翻,朝露随她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山下以修士肉身结成的五岳真形图——这是大阵的阵眼。
“无道无名……”洛清嘉缓缓笑道,“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个阵法会用来对付我。”
她眼见西方白帝位上立有一人,更是意外:“你竟舍得将他引入阵内,与我同死?”
朝露心知她说的是江扶楚,不由胸口闷痛,面上却只是冷道:“我已同他恩断义绝,他既为你的傀儡,作恶无数,又不思悔改,谈什么舍得、舍不得。”
“哈……”
听了这话,洛清嘉忍俊不禁,她笑吟吟地看过来,柔声道:“作恶无数、不知悔改……真是好重的话啊,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你也好,我也好,我都大致懂了些,只有他,我竟完全不懂……”
朝露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刚想开口追问,洛清嘉便转而道:“钟山君自从做了凡人,真是无趣,只在清平洲内作乱,若我们当初找到了‘伤逝’、若他和以前一样得用,或许我还省力些。当年四方之战时,他多威风,我也从未那样强大过,如今,他竟甘愿为你做棋子。”
“不过,你的江师兄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年人间无大战,我就只好用摄魂之术,还特地在白鹤泊建了一个漩涡……”
朝露想起那夜自己闯入白鹤泊战场时所见的景象,暗暗咬牙。
没有战争,洛清嘉只好将摄魂术传于萧霁,令他为自己摄魂。
萧霁不肯,才被江扶楚取而代之。
而搜集来魂魄之后,她在白鹤泊建了一个漩涡,用以分离魂魄中的善恶,挑拣恶念为自己所用。
朝露手中捏紧了第八子。
第八子,天地为局,众生为棋。
朝露举起手中的剑——这把剑只是她上山前顺手拿的一把,宗门中最最普通的铁剑。
当年她冲破封印、击退凶兽狸力时,拿的是同门的无名之剑。前几日她护下江扶楚、诛杀蛇女时,连剑都未用。
今日,此剑亦是无道无名!
汹涌而出的冰蓝色灵力,自她身后扑向对面的洛清嘉,洛清嘉抬手相抗,血红的怨气与之对撞,在风雨绵延的天空中炸出一大片灵光。
“仙尊,快看——”
望山君自阵眼中抬起头来,只见山顶一红一蓝两颗流星冲天而起,将天空分隔两半。
那是……神的力量。
朝露举剑与洛清嘉之力对抗,冷汗涔涔。
那个透明的棋盘神奇地越过了山雨中的凉亭,漂浮在她们之间。
“那年之后,我一直渴望,能与你再战一场。”
“倘若这个世界是神的棋盘,你我既为棋子,又是执棋之人,我真的很想知道,谁胜、谁负。”
洛清嘉多年沉淀,力量自然比她这刚刚破开神女封印的人强上不少,朝露艰难地退了一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她不胜,山下无道无名之阵便要启动,与洛清嘉同归于尽。
阵中之人皆愿为苍生而战,而他们,亦是她的“苍生”。
她不能用她的“苍生”去赌一个洛清嘉无力对抗此阵的可能,毕竟她深不可测,焉知有没有后手。
需出全力。
朝露低下头,眼神掠过自己所布的棋子。
……
第一子,圣殿坍塌,末路相逢。
第二子,天门洞开,贪欲横生,死则又育。
第三子,日夜晦明,遂古传道。
第四子,剑出清平,斩尽桃花。
第五子,重湖叠巘,云销雨霁,赐我名姓,了我尘缘。
第六子,观空亦无,无无亦无,湛然常寂。
第七子,镜花水月,故园风雨,成空、成空,天地皆空。
第八子,天地为局,众生为棋。
第九子,天崩地裂,山顷海啸,万象归一!
在朝露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先前出现过的温柔声音再次响彻在她的耳边,她转过头去,清清楚楚地看见梦境中的神女出现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与她一起送出了最后的一剑。
剑尖相触,洛清嘉忽然问:“是你吗?”
神女不答。
“我知道是你!”洛清嘉急急道,“你现身罢,你若不现身,我便杀她!”
煞气更加浓重,几乎泛起墨色,剑身相触,火花四溅。洛清嘉被神女的沉默惹怒,红黑色的怨气一缕一缕地包裹上来,将她手中的剑彻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