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低低道:“可他不愿暴露身份。”
“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们四人在桃源峰前立誓,遵循仙人之意,在外只称武陵君为鹤鸣第五人,平素相处、尤其是在弟子面前,更不可显露分毫。这么多年,连我最亲密的弟子,乃至你的母亲,都不知晓此事。”望山君叹道,“鹤鸣开山之后,武陵君便一直在外云游,连决战时都不曾现身。”
“后来,他将萧霁和扶楚带回了鹤鸣山,交给我和明舒,但又叮嘱我们不必过分关怀。”
“他那时似乎灵力不支,交待此事之后便入了桃源峰上归墟洞,说是闭关,但我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
“那……当初我执意要拜入武陵君门下时,”朝露喃喃道,“他已离去了吗?”
望山君笑道:“他离去之前,我曾对他说过,我有一弟子之女,愿拜入仙人门下,他笑着允了。除了你们三人,鹤鸣立山至今,武陵门下再未有过旁的弟子。”
“仙人于我四人有再造之恩,条件却只是让我们守鹤鸣山三百年。我起初不明白,可是三百年后,暗河高涨,扶楚带魔族逼迫,惊惶之间,我们竟真的搬离了鹤鸣,再立宗门,一切过去之后,才觉精妙。”
“临走时,我问了仙人许多问题,问他魔族肆虐何时能休,问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会有神替他回来。”
霜冷清晨,望山跪在归墟洞前,端正地行了大礼。武陵君仍旧顶着他灰色的斗笠,面容在他眼中影影绰绰——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窥清仙人的模样。
“弟子如何才能认出尊神呢?”
武陵君顺手掐了一朵洞边开得正艳的桃花,温言道:“你不必刻意寻她,她来时,‘天问’会告诉你。”
“你见到她,便知我不虚此行……神器之主,比我更有力量,魔族何日能去,她会告诉你们的,就算一时无言,也总归有答案。”
望山君听得似懂非懂,见他欲转身离去,鼻尖酸楚:“仙人——师尊!你从何处来?难道与弟子们……真的再无相见之期了么?”
对方的脚步顿了一顿,良久,望山君才听见一声轻笑。
“我……从很遥远的地方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渺远,“我本不属于这里,也不知如何再来,倘若你得悟成仙,升入云霞的那一日,或许便知道我究竟是谁了。”
有手指拂过他的头顶,赐福一般。
“后会无期。”
桃源风声寂寂,仙人至此不知所踪。
第69章 第六十九滴水
第六十九滴水
萧霁同君姑娘一起在门前等了许久也不见朝露,最终还是将他请来的侍从前来,告知二人朝露已随望山君到了麓山前庭,请二人移步。
“白兄已去了么?”君姑娘有些意外,“仿佛不见白兄与仙尊从房中出来。”
侍从恭敬地答:“仙尊与公子是从小门走的,先带那位被摄魂的弟子给其他仙长瞧瞧,前庭已备下坐席,二位请随我来。”
萧霁亦对此事颇有疑虑,但有外人在场,他不便开口,只得看向一侧的君姑娘。
谁料君姑娘竟未再多问,听侍从答覆之后便顺势道:“如此,便劳烦仙友了。”
朝露不在,他身份敏感,实在不宜独自前往人多眼杂之处。
萧霁眼见君姑娘跟从仙侍走了几步,自己却杵在原地没动,二人见他未跟上,便双双投来疑惑目光。
君姑娘开口问道:“白夫人,不愿同行么?”
萧霁缓缓摇了摇头,察觉到不对,又摆了摆手。
君姑娘冲他笑道:“夫人放心,白兄不在,你我同为女子,我自会好好照顾你。”
不知为何,这人面上虽然带笑,但那笑容浅浅淡淡,未及眼底。萧霁隔了一层轻纱看她的眼睛,只察觉到了森森的冷意。
只一瞬,冷意便收敛了。
君姑娘仍是和气模样:“白夫人行动不便,怎能独自在此,若叫白兄知晓我将夫人丢在此处,定要责怪。他既先行,必定为夫人安排好了,夫人不必担心。”
话说到此处,似乎再无拒绝的理由。
萧霁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心中暗骂朝露心大,竟将二人来前形影不离谨言慎行的约定忘了个精光。
方才上山的寒暄之处乃是麓山山门前的一片空地,萧霁本以为此时这仙侍带二人去的“前庭”是映日宫的待客堂,到了才发现这“前庭”原来指的是正殿前的广场。
场中左右分列四根高耸入云的天柱,右侧天柱及登上正殿的台阶皆被结界隔开,若凑近还能见地面上淡淡的血迹——听闻此处便是映日宫血案发生地之一,众人正集聚在此,等待正殿中众仙长商议完毕后现身,是以此处的人比方才上山时还多。
萧霁方到场中,心中便警铃大作。
他的伪装术虽是朝露施的高阶术法,可难保此处没有精通此道之人,若被当众认出,还不知是怎样的一通麻烦。
说“白公子”和望山君为二人安排了坐席的那位仙侍,将他们带至此地后便突兀消失在人海中,叫他有口难问。
偏君姑娘是仙门的稀客,等闲少在此等场合出现,众人见是她,纷纷上前招呼。有几个还问及她身侧之人,被君姑娘三言两语含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