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人,自然也送不出大婚的请柬。
朝露老成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师兄身上有没有盘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今日……会不会来看她?
临别之前,还是挺想见他一面的,好歹要谢他照顾了自己这么久。
乐声已经在外面响了起来,不能再想了!
朝露眼睁睁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蒙上了四角垂着铃铛的盖头,随后被人引去凤凰台行礼,一步一阶地祈福。
长阶尽头,萧霁冰凉的手握住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扶她上了早已预备好的花轿,朝露看不见他的脸,坐定之后,她凭着感觉抓住了萧霁的袖口,低声问:“你何时回来?”
萧霁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只哑声道:“等我回来。”
语罢,他为她放下了花轿的轿帘,似乎还在外面叮嘱了几句,朝露坐在晃晃荡荡的花轿上,穿过被皇族侍卫开路后空空荡荡的前街。
这一路从皇宫南门到皇城城门,要走一个多时辰,朝露百无聊赖,不知什么时候就昏睡了过去。
久违的莫名梦境再度出现,可与从前不同的是,这次,她先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第49章 第四十九滴水
第四十九滴水
神女睁开眼睛,看见了江边摇曳的兰花。
兰花怯怯的,失去了她从前所见时那种矜贵的风姿,边缘甚至泛了些微微的枯黄色。
江岸寂寥无人,只有流水的声音。
等了许久,夕阳一遍遍地复生,始终没有人来。
她在兰花前坐下,闷闷地道:“我寻到心爱之物了——上次一别后,我想了许久,这株花就是我的心爱之物,你不是说下次见面就将它送给我么?”
等够了,神女终于想起上回的经历,便将自己化成凡俗女子模样,顺着江岸边曲曲折折的小路向她曾去过的王都走去。
上回来时街上有集会,喧闹不已,可这回还没走近,她便发现,王都巍峨的城墙竟已遮不住夕阳了——城墙不知被何物损毁,已成断壁颓垣。
千里斜阳,乱蝉衰草,有无数背着包袱的人神色慌乱地经过她的身侧,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四处都是断裂的肢体,她茫然地走入城中,迎面撞上一个老人,老人“哎唷”一声,弯腰去拾地面散落的包袱,不忘劝她:“女公子,王都破了,快些逃命罢!你孤身一人,来城中做什么?”
神女缓缓地道:“我……来寻一位故人。”
老人道:“哪里还有什么故人!少壮些的都填了赤野的战场,妙龄佳人也被掳掠一空,瞧瞧地面上的尸骨罢——你要寻的是什么样的故人?”
此处比之上回来时天翻地覆,神女尚沉浸在不知所措的困惑当中,思索半晌也只是说:“我来寻公子,他说要送我一株兰花。”
这话有头无尾,老人竟奇异地听懂了:“你要寻长公子?”
见她不语,老人继续摇头:“王都里还有谁比长公子还嗜爱兰草这些玩意儿?先前听说他在江边养活了一株脆弱的兰,如今久无人呵护,想必也死去了罢……女公子来晚啦,长公子劝了王上多少次不许苛政,反遭了王上猜忌,早早放逐到重华守建木去了。”
神女扶起老人,呼吸一滞:“随后呢?”
老人发觉她一无所知,干脆絮絮解释道:“这本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长公子走后不久,赤野之战便败了,王都血流成河,王上也给人捉住,写信逼迫公子回朝——毕竟公子在列国间名声太好,想来这些窃国贼也是畏惧。”
“公子辗转周游各处,没有国家肯出救兵。他去攀建木,神祇是缄默,听说钟山君好战,他还特地去拜了重华附近的钟山,亦无人回应,一切毕竟只是传闻,神为何要满足他的心愿?”
“寻不到救兵,公子本能逃走的,只是王上在此,王都百姓在此,他又如何能逃?公子束手归来后,王都城门才被打开,我们终于能够逃出城去,公子却永远不能出城了。”
神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远处高高的城楼上看见一个清瘦的、悠悠荡荡的影子。
“公子死时面朝他最常去的云梦大泽,还蘸着血在城墙上写了两句话……是什么话?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啦,女公子若不怕死,便去城墙的阴影下瞧一眼罢。”
不知老人是何时离去的,神女死死盯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地向他们初见时的王都走去。
夜雨忽落,涤荡天地,她走在白骨和鲜血交织的地面上,从前连水痕都没有沾过的裙摆变得脏兮兮,狼狈地拖在身后。
闹市之景犹在眼前,此处却如同埋尸的旷野。
孤城一座,亡魂无数,神女抬头望去,看见了公子的尸身——他被吊死在王都的城门上,深深地垂着头,在夜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雨水混杂着鲜血,凉凉地落在她的面颊上。
“凡人很伤心的时候,眼睛就会下雨。”他说。
……
“听闻长公子在江岸上养了一株花。”
“世间真的有‘命运’之说吗……我并不想看见结果,只是惋惜过程中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