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旗叹气：“实在是太鲁莽了！”
这个孩子连成长期都还没度过，怎么敢这样冒险。伤到精神力不能参军是小，一辈子的后遗症才是大！
姚柒柒听出教官关心的意思，但还是别扭地闭上眼，故意不说话。
玛雅猛地一捅冯旗：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无视了龇牙咧嘴的男人，她温柔地对姚柒柒仔细说明情况。
“你现在的右臂、右腰侧与腿部因为撞击受伤，精神力因为断联受到冲击需要休养，大概会花费一周的时间。”
幸好军校的医疗设备足够先进，也感谢星际时代医术发达，不然这孩子至少也得休养一个月。
“这瓶药剂会帮你抚慰精神力，但是可能会使伤口疼痛，努力忍耐，好吗？”
玛雅将药剂放入医疗舱，姚柒柒乖乖点了头。
于是玛雅冲她微笑，以示夸奖，随后端起盘子退出了房间。姚柒柒已经彻底清醒，不禁用疑惑的神情去看教官。
“……接下来的内容，医师不方便听。”冯旗坐到医疗舱旁边，低声解释。
姚柒柒平躺着，侧过头问他：“是和我的机甲有关吗？”
冯旗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机甲失控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
他语气生涩：“我们在那台机甲的内部发现了一种新型干扰器，由虫族毒素构成，会破坏机主和机甲的连接。这种毒素并不常见，只有少部分特殊虫族会分泌，一般人不可能持有……”
“我们调查了校内监控，但是几乎没有线索，只能大致推断是校外人士和学校内部勾连，将干扰器运入了学校。”
说到这里，他呼吸一滞。
“很抱歉……我们没有查出是谁对你的机甲动了手脚，这是学校的失职，也是我的失职。”
没有军人会对生命漠然，何况这是他的学生。冯旗无法言说混乱爆发时他的心情，但现在看到姚柒柒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他比任何人都感到庆幸。
姚柒柒觉得教官很难过。
她喉咙沙哑，小声地说：“教官，您不用这样……”
冯旗抬起头，心中动容，准备将学生接下来安慰的话牢牢记住——
“您只要、给我们组加分就好啦。”
姚柒柒没敢说她是“自作自受”，期盼地眨着星星眼，明明很累却还在努力发音：“而且，不用、上课了，我、很开心！”
冯旗：“……”
娘的，这破孩子。
教官无语凝噎，要不是看姚柒柒还卧病在床，他必然要邦邦给她来俩大脑瓜崩。
男人扶额叹气，心累道：“不用担心，你们组的展示很好，每个动作都很到位而且衔接流畅，是满分。”
虽然故事很惊悚，但机甲的动作设计没话说，他又不会恶意打分。
姚柒柒笑了笑，很高兴小组的成绩没有受到事故影响。
之后冯旗又问了她许多问题，姚柒柒一概顺利应付过去，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男人挠挠头，最终只能毫无收获地离开，走前还在叮嘱姚柒柒好好休息。
“身体才是本钱，什么都要听医师的，知道吗？”
“知——道——啦——”
姚柒柒故意敷衍地拉长声音，冯旗无奈笑笑，终于关上了房门。
四周恢复寂静。
少女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费力地将被褥提起，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小心翼翼开口：
“大师……你在吗？”
没有回应。
“大师？”
直到少女又不甘心地问了两遍，声音越来越小，那道机械音才现身回复：【……行了，别喊了，我还没死。 】
傻子都能听出它心情不好，姚柒柒瞬间闭麦，委屈地缩了缩肩膀。
系统的心情很复杂。
它不能理解，姚柒柒怎么敢把干扰器装到自己身上。一个反派，居然对自己做坏事，可偏偏辅助系统判定她的罪恶值达标，任务顺利完成。
……任务怎么能以这种方式完成？
【通过伤害自己来保护他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它声音晦涩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姚柒柒，我从没想过你会……“善良”。 】
这是第一次，它怀疑自己的资料完全错误。野蛮贫瘠的土地，怎么会孕育善意？
姚柒柒察觉到它的质疑，安静不语，明亮的杏眼暗下神采，无声注视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才闷着声音说：
“因为你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 】
系统想要反驳，可少女的下一句话将它打得体无完肤：“两周前，你明明知道李小芮会使机甲失控，你明明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又有难以察觉的愤怒：“可你没有告诉我。”
“大师，你没有告诉我。”
如果不是她意外让李小芮“下线”，如果不是系统需要她来完成任务，她会稀里糊涂地在昨天走进训练场，目睹某个同学被伤害，甚至是自己被伤害。
姚柒柒从没想过自己会做坏人还是好人。
贝琳达他们希望她善良，她就不杀人；系统给了她新生的希望，她就尝试作恶。她像一个摇摆的吊坠，任由别人来塑造，可真正的姚柒柒在哪里呢？
姚柒柒自己都找不到姚柒柒。
“你不信任我。”躺在医疗舱内的人闭上眼，“所以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