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无觉的少女在哼歌:
“月儿翘,卖新娘~”
“十三岁,换金桥~”
“刀削,刀削,女儿魂魄归去早。”
“偏要等,阴风渐起,怨气不可消……”
兰斯无语地听着,没多久便头疼地捂住了脸:《娶亲》恐怖节目中的女尸,还有这座女尸山,他是不是该夸一句柒柒真会选歌?
但是想到这里,他又不由看了看无所畏惧的少女。
对方显然并不害怕,把夜色中的荒山当作花园漫步,歌词虽然骇人,语气却是轻松的。
于是兰斯又冷静了。
……差点忘了。
如果是姚柒柒的话,应该连鬼也能打爆吧?就算是僵尸也会被拆散架然后扔回坟里,就算有鬼火出现也会被某人物理熄灭。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但他身边有个移动的输出。
奇怪的安心增加了!
——“月儿翘~”
姚柒柒还在哼着歌摸索方位。
作为拥有埋葬记忆的人,她理所当然地接过了兰斯的光脑,捧在手里到处照明。兰斯倒是也没有异议,随她玩自己的仪器。
“啊,我记得要在前面左拐!”姚柒柒站住,努力思考着,“然后,再拐两个弯,应该就能看到那棵树苗……希望它没有突然暴毙。”
“不要说很奇怪的话。”
两个人就这样拐过几个弯道,终于,姚柒柒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树苗。
说是树苗其实不准确,它长得出人意料地快。比起最初只到膝盖的模样,现在的这棵树已经窜到脖颈高度,象征着时间的流逝。
光秃秃的矮树配光秃秃的山,倒也般配。
兰斯顺着这树,找到了远处所谓的“坟墓”。
那是两块相当简陋的石头,一块大石圆通通的,连个字也没有刻上去,一块又扁又小,近期似乎有挪动的痕迹。两块石头距离树苗都足足有几十米远,看起来毫不相干。
姚柒柒自然而然地朝巨石走去,兰斯便跟上她,思忖地低声道:“你把树种得很远……”
“嗯,不得不这样。记号要和实际位置岔开,防止她被挖出来吃掉。”
说着恐怖的话,姚柒柒自然而然地搬开了那块巨石,兰斯这才发现石头下还藏着一张简笔画。
劣质的金属板作了画布,大约是拿匕首或电笔画下的图形,很僵硬,有很多草稿的痕迹。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抱着娃娃,旁边画了不少食物和衣服。
被葬者的年龄远超兰斯想象。
“她是……你妹妹?”
“嗯。”姚柒柒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最小的妹妹。”
“也是——我亲自捡回来的孩子。”
兰斯瞳孔瞪大。
——一切都像是机缘巧合。
几年前,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出现了在姚柒柒面前。她看起来三四岁的年纪,大约是被母亲抛弃,也可能是庇护人宣告死亡,总之就那样晃荡到姚柒柒身边,傻乎乎地笑着问她要面包。
很懵懂,像一个迷路的小天使。
姚柒柒的脑回路:可爱-想要-带走!
所以某个幼年土匪心血来潮,直接把人捡回了家。
她那会儿正处于迟来的人嫌狗憎期,神经操作百出,看着就烦,所以虽然贝琳达尖叫着揍了姚柒柒的屁股,但也没有很意外,骂骂咧咧地给小女孩换衣服。
从此,这孩子被改名为时伞伞,就在俱乐部安了家。
时伞伞爱哭,爱闹,但笑起来也怪好看。她很黏姚柒柒,相对的,在所有兄弟姐妹中姚柒柒对她的印象也最为深刻。
——毕竟那是她亲手捡的!
时伞伞出现在姚柒柒认知还算正常的时候,虽然病歪歪的,但生命力顽强,硬生生打败前面几个兄姐,□□地活到了6岁。
她熬过冬日,熬过4月——
“然后她死了。”
死亡是件不讲道理的馈赠,没有预告,不许后悔。
先天不良带来的后遗症,让小家伙在春天的尾声中安眠。也许是为了接她回天上,那日连太阳都格外温和,天空湛蓝,风化作轻柔的摇篮,悄悄抱着她的灵魂远去。
每个流浪星的人都懂得死亡,即便是时伞伞也一样。她很勇敢,没有哭,没有怕,只是弱弱地缩在姚柒柒的怀里,小心地问她:
“姐姐,那边有面包吗?”
小女孩没有力气,只能努力张开嘴巴:“烂掉的也可以,但我还想尝一尝蛋糕。”
“姐姐,那边有没有绘本里的小鸟,或者很多很多小猫?”
“我很想要一个游泳池,把我的娃娃放进去洗澡。”
“唔,还要一个带窗户的大房子,可以种很多花。你喜欢向日葵吗?我也想种……”
她的每一个愿望都很天真,也很简单,可姚柒柒甚至给不出回答。这些许愿物品分明不是天上的星星,她却不能带到妹妹面前。
许完愿,小孩就死了,由姚柒柒亲自埋葬。
冰凉僵硬的尸体抱在怀里,很硌,连肉都没多少。乐观地想,大概也不会有人吃掉她,时伞伞真是聪明。
埋葬了尸首以后,少女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和反应。她依旧每天带着两个弟弟乱跑,依旧捡垃圾,依旧和贝琳达亲昵。她还是会笑嘻嘻的,一天一天地活。
贝琳达会在背地里想:柒柒还没有成长到理解那一刻的酸涩情绪,对逝去也没有过多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