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玛雅犹豫于是否要使用安眠剂时，始终不语的兰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
少年眼眸中盛满安抚，柔声问：“玛雅医师，可以让我单独和她谈谈吗？”
玛雅打起精神，本能地考虑起患者状况：柒柒现在显然精力充沛，也没有严重不适，些许低烧并不影响她思考，但……
“你确定吗？”她不安地攥紧双手，“如你所见，柒柒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对劲。我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也许，等她恢复些——”
“我知道，但我是她的朋友。”兰斯理智地对她摇头，“也许我能做些什么。”
“……现在就要谈谈吗？”
“我希望越快越好，拜托您了。”
兰斯没有告诉玛雅，姚柒柒刚刚试图杀掉一个人。
毫无理由，毫无征兆。
像一只野兽在捕猎，肆意玩弄人的生命。
她是真心地渴求杀戮。
——最终少年征得了同意，在其余人担心的目光中轻轻关上房门。
窗户已经被迅速封死，只有廖廖月光洒进来，房间昏暗。死寂，只有诡异的死寂。少年无声站在门口，不真切地微笑着，一言不发。
姚柒柒不明所以。
但她已经气累了，这会儿被固定在床上，连个眼神也不想施舍。神经还在吵闹，饥饿感未曾缓解，只有疲惫不断堆叠。
空气凝固，直到兰斯开口：
“你是她。”
他说。
“但你也不是她。”
少年走到床边，强行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第一次用那样带着些许愤怒的神情道：“姚柒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背叛自己！”
你不喜欢随意杀戮，你不喜欢高高在上地审判生命。
你从泥沼中爬起，被雨淋湿，但你没有与黑暗共舞。
你是奇迹，是星辰，你干干净净。
你从来干干净净！
“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做这些事。”
他的声音沙哑。
一滴泪忽然从他眼眶滑落，烫到了谁的手背。
“拜托……柒柒，不要忘了自己。”
少年哭了，蔚蓝的眼瞳被藏在雾水之后，他的怒火消散了，只余脆弱和悲伤。
那是你。
你从来干干净净。
第51章
姚柒柒：“……”
燥意莫名其妙被压下, 有股奇妙的酸胀感在心底萌芽。她对这种体验感到陌生，不知所措，于是闷闷地垂下头：“哦。”
眼眶怪怪的, 搞不懂, 眼泪是会传染的东西吗？
兰斯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很快整理好情绪,不再看她，沉默着靠上了墙。视线随意飘至房间角落,几缕垂落的发丝挡住少年的眉眼,也挡住复杂的情绪。
他想，如果不是自己今日有会议,在凌晨赶回学校；如果不是恰巧走了那条路,没有绕道；如果、如果……如果无人干涉,今夜会发生什么？
当时少女就像野兽，失去了世俗的约束, 被基本的欲望驱使。
可她是人啊, 不是吗？
——最终兰斯没有再说什么,不想二度失态。他只是询问玛雅能不能给姚柒柒一些食物,尽量不要让她饿到，玛雅没有拒绝。
于是热气腾腾的夜宵被端到患者面前。
一碗汤面。
是食堂大厨手工所制，铺满青菜肉片,还窝了个荷包蛋。香气飘散在房间内，碗壁烫手，汤面晃着点点油光。
姚柒柒迟疑地思索了很久，才慢吞吞挑起一根面,犹豫着放入嘴中。
“……！”
她瞬间皱起脸。
面条入口的第一反应是苦，极致的苦！苦腥并夹杂着酸涩,面食劲道的口感却像在咀嚼烂绳子，或许还涂着鞋油和胶水。恶心、反胃，简直难吃得要命！
临走前，玛雅还留下了一颗糖作为安抚。于是姚柒柒含泪剥开糖纸，将那枚漂亮的苹果糖放入口中。
也是莫名的酸苦，没有甜味。
看来不是食物的问题。
食欲自动归零，舌头大概已经和脑子一起变异。这下夜宵成了笑话，傻子才要接着吃完！
姚柒柒咬咬牙，本想把汤面掀翻。
但莫名地，手就是发不了力。明明只是两三百克的汤面，此刻却重若千斤。
“……”
过了一会儿，少女拾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光了夜宵。
很难吃。
……但至少面条能嚼碎，菜叶也不曾烂到发黄。东西是热的，也没有溅上争抢导致的血液。
咕咚、咕咚。
——空洞的心得到浇灌，最先品尝的，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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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
悲个P！
姚柒柒冷漠地靠着床板，看看房间内闹腾的三个人，又看看旁观讪笑的玛雅，再看看被绑上束缚带的自己和边上随时待命的镇定剂，只觉世界还是毁灭的好。
玛雅心虚地解释：“成长期一般会持续3-5天，总要帮你解解闷嘛。”
自古名言道，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对不起了柒柒！这也是无奈之举！为了你的健康、为了大家的健康，就拜托你忍一忍吧！
姚柒柒：呵。
转眼间，不大不小的病房内已经支起黑板和讲台，李诺不知道从哪薅来一身白大褂，装模作样地抬起了教鞭：“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