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神对视一秒,他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沉,闭眼装睡。
闻晏姝偏头亲了亲他颤动的睫翼。
他的睫翼上还挂着晶莹的小水珠,像初晨荷露。
“回床上好不好?”
趴在肩头的人蹭蹭她的脖颈,毛绒绒的发顶蹭到一点她的下巴,痒痒的,他腔里含混地闷出两声不成调的音,算是回应。
她又问他:“另一张床?”
这回她老婆把脑袋埋在她肩窝蹭了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翻译十级的闻晏姝就当他默认。
她在他难得乖顺的侧脸落下一个浅吻:“乖。”
洋面波澜壮阔,不知过了多久,海浪中翻滚的Omega昏昏欲睡,他勾了勾她的手指,像春天舒展金银花瓣,只搭着一点她的指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好困。”
闻晏姝轻轻回扣他的指尖:“等会再睡吧,很快。”
于是Omega又忍了忍。
指针滴答,转瞬天明。
鸢尾的主休息室很大,不仅能塞下一张大床和Omega不怎么喜欢的水床,还能塞下洗浴分离的大洗浴间。
洗浴间里雾气蒸腾,有人大早上泡澡,闻晏姝洗手时,看见投在雾蒙蒙玻璃上绰绰的剪影。
她老婆正忙着往水里投泡泡浴球,偶尔把球上下晃一晃,便可以窥见一斑修长的脖颈与手臂。
闻晏姝以擦手为由停留,偷摸看了好几眼。
浴缸里的人正伸展手臂,五指灵巧地虚虚抓了下空气,像是在空中跳舞,轻松跳完一圈, Omega伸出根手指,点点缸沿的小鸭脑门,摁着鸭左右一晃,旋即绕后从颈后给小鸭来了一击,小黄鸭咣当落水。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招了招手,手掌干脆利落往里一划,一掌将剩下三只侍浴鸭也圈进水里。
擦手擦到第三遍的闻晏姝:……
她老婆也是太无聊了。
她走到玻璃旁敲了敲墙,提醒:“宝宝,等会记得换自洁模式。”
里头人懒得应她,随机抽选一只小黄鸭,压着“嘎”了一声,算是回应。
虽然不知道是一鸭、二鸭、鸭头、小嘎的哪一只……
闻晏姝收回视线,低头擦净指缝,跟着她老婆也是受苦了。
她将擦手巾扔入自洁桶。
洗浴间往外,主卧的舷窗关了一半,远远望去,上半是银灰色的舷窗帘,下半是瑰丽的星海,她走过去,旋转旁边的旋钮,将玻璃从“暂时单向”转为“始终单向”,确定昨晚只能内部单向向外看,满意地升上舷窗帘。
舷窗外的宇宙深洋绽着朵朵浪花,那些大大小小的星云散落其中,丝毫没有岸边的迹象,无从靠岸,也看不见阿茨匹萨特有的星环。
粗粗扫了眼窗外的景色,闻晏姝心下判定,估计要下午才能到了。
当初她跟导师外出学习时,每逢节假日回阿茨匹萨,也会这样往外望,尝试辨别这颗星球上的陆地与海洋,耸起的山脉与低伏的风树群,记忆会勾勒出许多特色地貌景观的色彩与轮廓,洋流般的云层覆在星球表面,像是被拉扯开的棉花糖。
她也学会辨别星环之外的颜色,在以阿茨匹萨为中心点的航行脑图上,她大致记下了所有临近区域可能出现的色块。
而现在望过去的角度很新奇,就好像她第一次靠近赛博高邦那样,她尚未见到那颗熟悉又陌生的星球,探索未知的心便不断跃动着,催促着她要往前望,记住这幅图景。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驻足在舷窗旁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亓季昀或许也是第一次从赛博高邦的方向往阿茨匹萨望。
她老婆会不会有些害怕呢?
就像当初有些忐忑的她一样。
闻晏姝轻轻曲指扣窗,像在同随时可能出现在远处的那颗星球打招呼。
这样说起来,这也算是她老婆第一次上门。
斟酌了会,闻晏姝决定给她老婆做个可靠的辅助,帮助他应付可能随机刷新在旅途中的闻家人。
虽说她并不在意闻家人的看法,但多少还是要照顾下老婆的心情。
毕竟他也没少照顾她。
首先第一点,就是要完成她老婆交代的事情。
她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翻动起《宠物手册》,这本册子是当初亓季昀去接卷卷时带回来的,和其他各式各样的文件一起装袋,落在了陈叔的车上,方才陈叔送东西时,连着这袋子一起送了上来。
Alpha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大致内容。
养育手册最后面一页用活泼可爱的圆体字写着“这是送给小动物的袋装零食”,箭头指向一个缺口。
原本应该有袋零食夹在缺口里才对。
困惑的闻晏姝前后翻了翻手册,确定什么都没有,将手册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往袋里捞了捞,摸出来一个小正方袋。
触感有点奇怪,她一怔,大脑空白了下,低头看过去。
不是她们昨晚的东西。
她两指夹着小方袋又碾了碾,尝试摸出里头是什么。
似乎是糖果。
这应该就是卷卷的袋装小零食了。
她把无糖糖果从袋里捞出来,翻动的过程中袋子哐当一声,露出几份文本,她眼尖瞥见最顶上小本的大字——赛博高邦公民生育指导。
闻晏姝夹着那薄薄的本子出来,在光下轻轻翻动半圈,映亮字迹,确定自己真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