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听完若有所思。
闻晏姝说完也若有所思。
“嗯……这样的话,你们自查一下车载,没问题再去检查智脑。”
“好的,下次复查时间我会在系统上提交。”
技术员点点头,她收好东西微颔首致谢,起身准备离开。
“另外,”技术员忽然出声,闻晏姝扭头看来时,他正皱眉手动捏着断掉的眼镜腿衔接,像在透过阳光折射观察其材质,“楼下二楼财务处,记得写张声明给他们,证明我的眼镜是工伤。”
闻晏姝抿了下唇,点头:“好。”
交完声明,闻晏姝从助理手中接过智脑环,往常银蓝色的环身此刻暗淡着,只余一点圆绿亮起。
那是基础功能在运作的证明。
助理:“她刚闹完,吃完半个雪糕就睡着了,她的情绪模块发育很快,但其他模块发育跟不上,有些力竭。”
闻晏姝嗯了声,将智脑环揣进口袋,下楼交了资料便回到车里。
叽叽喳喳了一早上的云云休眠,耳根清净不少。
一个人坐在车里,她的视线从副座滑到车内的云朵吊坠,又回到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搭在方向盘好一会,愣是没启动。
会是车载数据库有问题吗?
低低扫了眼亮起的屏幕,闻晏姝好看的眉眼轻轻皱着,不确定起来。
其实是有想到一点东西的。
一点,可以说是诬告,也可以说是有理有据的东西。
她的伴侣亓季昀先生,有时也会像云云一样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比如“绿江系统又崩了”,又或者“年上年下”,“这是在训狗吗”。
真奇怪,她以为自己不记得的,或者说,就算是记得也不该记得这么清楚,闻晏姝几乎能想起亓季昀说每句话时或嘲讽的语气,或上扬的尾音,以及扬起的颈部线条上那颗菱形黑钻。
再往深想一点,她还能想到某个场景,一大一小不经意同时吐出一模一样的话,几近同时掩饰笑意,而她就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外。
这不是个好现象。
这说明,她忽视了某些她先前就觉得不对的地方。
而她的伴侣和“小孩”也确实有小秘密瞒着她。
事态的失控让闻晏姝有些不安。
她知道亓季昀有很多很多的小秘密,从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思绪纷繁,闻晏姝趴在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
耐心一点。
耐心。
不要去窥探伴侣的秘密。
该知道的,你会知道的。
控制你自己。
她抽出抽屉,从里面摸了颗薄荷糖,含在口中,薄荷糖的味道迅速爆开,顶着舌尖提醒她清醒一点。
像在摇晃汽水里滚动的冰块,她把薄荷糖滚了一圈,面无表情开车。
车辆迅速驶入车流。
第5章 真实
往后一连数日,非工作时间,闻晏姝都在依照技术员开出的诊断书和建议自查,她查过智脑环和智脑,以及一系列能负载数据库的载体,最后才去查车载数据库。
检查的时候,闻晏姝遇到点小问题。
她的车不久前刚被亓季昀带去做过车检,清过一次内存库,想重新修复数据,需要亓季昀本人的授权。
而亓季昀本人近期并不是很想理她。
准确来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自从那天被医生来了个“突袭”,亓季昀就认定她是个坏痞,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再次紧绷,冷战升级。
明明那天早晨还愿意搭理上她几句“吃不吃蛋糕”,这几天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讲。
可能是事后后悔那天早晨怼得不够凶。
闻晏姝暗自揣测着。
老婆不搭理,云云生闷气,生活还是得继续。
闻晏姝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上班。
她与林先生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关系,现在做的更多是倾听对方的想法,偶尔出声助推他理解。
当然,林先生的问题总是会绕回他的亲密关系,这位在赌场大杀四方的荷官深深为不能理解伴侣的小情绪困扰:
“嗯,有次我替另一位荷官轮值,九号桌的客人出老千被抓,按理说事情的经过已经很清楚,应当直接判对方禁入赌场,扣留全部财物与筹码。
但不巧的是,对方来自奇运某个老牌家族,扣财物违背奇运法,我可不想哪天收到传票去奇运跟他们蛮不讲理的法条对抗。
……事情处理好了,但当我回到办公室,阿桃很生气,她一定要告对方上法庭,我很困惑,我跟她讲道理,但阿桃说,我们赌场不需要道理。”
林先生开始在道理与不道理中转圈圈。
他微微皱着眉,垂眸复述着自己的想法,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在逻辑的怪圈里盘旋,轻声说了句抱歉。
糟糕,闻晏姝知道他留心到了自己的走神,她微摇头,调整了下姿势:“不需要抱歉,我只是想在想你说的话。”
她只是不确定他所见的真实是否是他们所“需要”看见的真实。
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她了解他想法后,引导咨询慢慢过渡到另一个场景。
咨询结束,心事重重的林先生跟爱人成双成对,闻晏姝形单影只写记录。
她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回家。
被得罪了的云云窝在智脑环里不出声,窝在她的小天地里做与世隔绝的阿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