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哄着:“我不知道哪里惹得你不快了,我先道歉。”
“你不懂我。”姜棠眼尾染上了胭脂色,发白的指尖倔强攥紧垂在身侧,“我也不懂你,你不知道我要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失了方向的舵手永远抵达不了终点,只能漫无目的在漆黑海上航行。
陆寻昭哑然,握着伞把的手似乎晃了下。
他何等通透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薄唇微启,在谈判场上镇定自若的人,在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姜棠后退一步,也不怕寒凉的雨水沾到身上,冷静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第31章 31
雨势越来越大,溅起的点点泥土沾到姜棠阔腿牛仔裤上,留下泥泞痕迹。
陆寻昭暴露在伞外边的半边西服外套湿透,连带着凌厉短发尾也湿了。
微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喉间仍旧干涩,嗓音带了些哑意:“法院判决还能提出上诉请求,你连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就要判我死罪么?”
头顶上软下去的短发丝垂顺在额前,沾了水珠的俊逸面容上似乎闪过委屈,湿漉漉的狭眸凝着姜棠。
她突然想起从前在姜家和温尔雅一起养过的一只小金毛。
姜妤登堂入室之后,找尽了各种理由,费尽心思将她一切的心爱之物丢出姜家。
其中就包括温尔雅刚给她买下没多久的小金毛。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
下着大雨。
小金毛身上短短的金色毛发被大雨淋的湿了一层,在雨中被人钳制住前腿。
似是知道自己即将被遗弃,黑溜溜的瞳仁溢满了水珠,后腿急得在地上使劲蹬。
姜棠被佣人拦着,哪怕哭着喊着乞求姜荀不要把狗送走,却也还是在他冷眼旁观的目光下,眼睁睁看着金毛被送出了姜家大门。
她猛地挣脱开佣人的桎梏,想要追出去,却在抬腿时被姜荀轻而易举拎住衣领:“一只狗而已,你也该收收心了。”
姜荀居高临下睨着她,身后是挑衅般得意嘲笑她的姜妤。
那一刻。
她觉得父亲好陌生。
她不甘心,扭头疯了般去咬拎着她衣领的手,直到见了血,口腔中充斥血腥味才肯罢休。
姜妤护爹心切,上前用力扯开她,她疯了般跟姜妤撕打起来。
姜荀垂着手,虎口处的咬痕在往下淌着血,冷漠看着两人的撕扯。
却在姜妤渐渐不敌时,制止了这场闹剧,出声呵斥她:“你太不懂事了!”
后来在姜家如履薄冰的那段时日,她悟出了一个道理——
不能将自己的软肋暴露人前,亦不能轻易相信旁人的承诺,安全感是靠自己给的。
姜荀承诺温尔雅,会一辈子爱她,对她好。
温尔雅信了。
结果尸骨未寒,姜荀就急着将第二任娶进门。
姜荀承诺她,只要她好好和姜妤相处,就不会过多的干涉她的生活。
她信了。
结果姜妤一句不知真假的“对狗毛过敏”,那只承载着她和温尔雅共同回忆的金毛就要被送走。
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已,谁不会说,但是能从一而终践行的人,寥寥无几。
她不敢再信了。
但在此刻,陆寻昭湿润的眼神和那只得知自己被遗弃的小金毛一样。
姜棠心软了。
目光闪烁了下。
眼尾红晕渐渐褪去,长睫垂下遮住眼底情绪,静候陆寻昭的上诉请求。
“前几日给你发完消息后,我连夜赶往雾城处理分公司的事,今日得闲才发现你将我删了——”
姜棠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些,她静静听着陆寻昭的话逐渐偏离重点,软唇抿了抿,盯着他黑白分明的深色瞳仁:“你和傅菁瑶的事,没什么想说的么?”
“傅菁瑶?”
陆寻昭深邃眸中划过一丝茫然,似乎不明白他和姜棠之间的事怎么就和傅菁瑶扯上了关系,“我和她什么事?”
姜棠盯着他不解的神情不像作假,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若是陆总早与傅家千金暗度陈仓了,倒也没必要瞒着我。”
“陆家与傅家门当户对,陆总和傅小姐天作之合,我姜棠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愿意主动将陆太太这个位置让出去的。”
“我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哪来的暗度陈仓。”陆寻昭挑眉。
“是么?”
“可是傅小姐亲口说是你亲自驱车陪她至百公里外的灵溪山看星星和日出。星星好看吗?日出好看吗?”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质问话语。
姜棠用冷静下来的语气说出来,倒像是拈酸吃醋。
知道她这几日积攒的脾气来自哪里,陆寻昭了然。
唇畔不由得浮现浅笑,低下头,安安静静注视着她闪烁的星眸:“姜棠——”
“你在吃醋。”
明明是带着询问的疑问句,陆寻昭说出来却带着百分百的肯定。
一语中的。
姜棠怔愣了下,别开眼,嘴硬嘀咕:“我没有。”
她才不可能吃醋!
她只是在重新审视要不要继续同他扮演塑料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