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没有胡思乱想多久,只见车拐了几个弯,在一条青石板巷前停下。
乍一看,这条青石巷与缠枝坊门前的巷子别无二致。
若不是她一路上都看着行驶路线,都要以为陆寻昭随便找了个地方糊弄她。
跟着下了车,她指尖轻拽着陆寻昭的外套袖摆,仔细打量周边陈设。
巷子口种了两排玉兰树,但没赶上花期,横生出的枝桠光秃秃的,别有一番凄凉之感。
走至巷子尽头,一家装潢典雅,环境幽静的中式茶馆出现在眼前。
紧闭的门扉上布满玉兰花样式的雕花。
不仅如此,牌匾上“玉堂春”三个大字更是直接吸引了姜棠的注意。
这家店主人到底是多喜爱玉兰花,恨不得把茶馆内所有物品都刻上玉兰花的样式。
陆寻昭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轻车熟路推开门扉的同时,主动跟她解释:“店主太太喜玉兰,店主年轻时便是种了满园的玉兰树追求他太太。”
“原来是这样啊。”姜棠了然点头,心下想着这店主人还挺浪漫。
踏进茶馆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坐落在空旷露天场里的古朴戏台,台下整齐摆放了几列椅子。
此刻。
有零星几位观众坐在那儿,聚精会神听着台上角儿唱的戏,偶尔来了兴致还跟着哼唱几句。
左右两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似是因场地受限,木质台阶修的高且陡。
陆寻昭敛下狭眸看了眼轻拽着他衣袖的莹润指尖,主动牵起姜棠的手腕。
正准备往二楼走。
店主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眯起眼睛盯着他俩牵着的手看,随后懒洋洋靠在楼梯边,抬眼看向陆寻昭,戏谑道:“难得见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来一次,还以为你嫌我这小茶馆太偏远了呢。”
调侃完陆寻昭,店主人的视线又落在姜棠身上:“想必这位就是陆太太吧。长得真标志啊,怪不得小六……”
整句话还未说完,陆寻昭淡淡瞥了他一眼,打断他脱口而出的话:“老样子。”
话音刚落,没等店主人答话,陆寻昭拉着姜棠上了二楼。
店主人意犹未尽的话没有引起姜棠过多注意,倒是他对陆寻昭的称呼令姜棠产生了几分好奇。
一个茶馆老板,年纪看起来没比陆寻昭大多少,竟然能无视尊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自居。
要知道。
陆寻昭作为榕城第一豪门的掌权人,是榕城上流圈备受敬畏的存在,就算是亲近好友都得喊他一声“六哥”。
“在想什么?”
陆寻昭把菜单递过去时,视线在她若有所思的面庞上停留。
姜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红,却还是旁敲侧击的问:“你经常来这里吗?好像跟老板挺熟的。”
陆寻昭拎起茶壶,动作慢条斯理地给面前两个茶杯斟茶,边答疑解惑:“爷爷跟老板相熟,说起来两人算是同一个辈分。”
如此一来倒也说的通了。
姜棠还要说些什么时,一个个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鱼贯而入,把精致菜品端了上来。
陆寻昭将烫好的餐具递给她,又说起:“爷爷在世时常来这儿,我和几位兄长得了空也会陪他一起……”
说起过去,陆寻昭面上流露出些许温情。
姜棠一时很难将面前的男人与大众眼中那个冷性冷情的人联系起来。
关于百年豪门陆家的往事,姜棠听外婆提起过一二。
陆寻昭父亲是陆家前任家主,与他母亲感情和睦,伉俪情深,是上流圈中人人交口称赞的模范夫妻。
陆家百年基业在两人手上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好景不长。
在一次出差途中,陆寻昭父母突发疾病,双双身亡。
陆家一时间失了主心骨,群龙无首,乱了一段时间。
陆寻昭当时尚且年幼,虽说是陆家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掌权人,但以他当时的能力和手段还无法撑起这个百年大家族。
因此不少人眼红那空悬的家主之位,对那个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位置虎视眈眈。
自此。
陆家陷入长达三年的夺权内乱。
许是那个时候经历了亲近之人的离去,家族之间的利益斗争,才导致了陆寻昭对人对事都无比淡漠的性格吧。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陆寻昭算是同一类人。
只是她要更幸运些,没有沉重的家族使命需要背负,也不用去面对家族里的暗流涌动。
她不敢想象陆寻昭在羽翼未丰时凭微薄的力量平息家族内乱,到底受到了多少困难。
这一路走来应是不易的吧。
姜棠瞬间对身边的这个男人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陆寻昭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的思绪,长指拿起汤勺舀了碗红枣糯米粥,端到她面前。
姜棠顺手接过,刚拿起勺子就听见陆寻昭很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多吃点,补补。”
她拿勺的手一顿,侧过头去看陆寻昭,眉尖轻蹙起,如水的星眸盛着光,似是不赞同他这句话。
补什么?
要不是他昨晚趁人之危,他还能在这说风凉话?
不过看在她同情陆寻昭的份上,就原谅了他这次无礼的行为。
姜棠把小勺子送入口中,舌尖品尝到红枣甜滋滋的味道,姣好的眉眼舒展开,大度地说道:“算啦,这次我就不计前嫌,原谅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