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澜下意识想要睁开眼,却在闻见那淡淡的血腥之气后,蹙了下眉,忍住了。
等他带着阿奇入宫时,落日余晖正洒在宫墙上,为那绿瓦添上一层金光。
宫门恢弘,侍卫握着佩刀站在两侧,挺拔如松,静止不动。
谢今澜带着阿奇走进宫门,正好与迎面而来的平王打了个照面,那张沉稳的面庞上笼着一层淡笑,似乎并不知晓他入宫所谓何事。
但谢今澜在见到平王的瞬间便有了一个猜测,心上如同绑了一块大石头,不停的下坠着。
此时楚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谢今澜将阿奇带到楚帝跟前,与他平日迂回婉转的风格不同,单刀直入道:“陛下,臣幸不辱命,找到了黄金案的幕后主使。”
楚帝放下御笔,锐利的目光从跪趴在地上的阿奇身上扫过,“哦?你也寻到了人?”
谢今澜眸底闪过一丝暗光,“是,此人便是人证。”
臃肿的身子从龙椅上离开,楚帝负手走至阿奇身旁,意有所指的道:“朕还以为,此人便是那幕后主使,没想到,竟是人证啊。”
与先前他得知胤国银两在京城大肆出现时的震怒不同,此时瞧着,他似乎并不关心那幕后主使是谁。
“此人亲眼瞧着过有人抱着木箱进入醉香楼,而那木箱中装的是,便是胤国黄金。”谢今澜面不改色的看着楚帝。
楚帝与平王乃一母同胞,眉眼之间总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平王如今依旧健硕的身体,楚帝则显得老态龙钟,就连从前精明锐利的一双眸子,如今也浑浊了几分。
他盯着谢今澜,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那爱卿说说,抱着那木箱之人,该是谁?”
第42章
该是谁。
不过多了一个字, 以谢今澜的心性,怎会察觉不到楚帝在提醒他,莫要祸从口出。
如他所想, 平王此时出宫,打的是与他一样的主意。
楚帝好颜面, 定是平王与他说了什么,与其说他护着平王,不若说他觉着此事没有皇家脸面重要。
谢今澜不知平王说了什么,但从楚帝的态度上可以明白, 便是证据确凿, 也追究不到平王身上。
谢今澜藏在袖笼中的手缓慢握成拳, 面上却云淡风轻道:“该是大逆不道,包藏祸心之人。”
“陛下放下,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将那人找出来。”
楚帝满意一笑, 回身朝着龙椅走去,“此事交给你办, 朕很放心,若无旁的事便退下吧。”
从始至终, 楚帝都不曾询问过一句阿奇这个证人。
谢今澜带着阿奇出来时,面色难看至极。
就迟了一步。
若在平王之前他便将人带来,饶是楚帝,也无法将此事轻易揭过。
但他晚来一步,便已经落了下乘,若他纠缠不放, 惹恼楚帝不说,还会让平王警惕。
平王来的这般快, 想来和那于绉脱不开关系。
既如此,云玳眼下的处境,十分不妙。
天色渐暗,天窗上唯一的亮光逐渐消失,牢中点燃火把,昏黄的烛火映照着斑驳的墙面,墙上黑漆漆的块状似有脱落之意。
那是无数人飞溅而出的鲜血,经年后风干出来的模样。
云玳蜷缩在狭窄的床榻上,耳边是犯人的吵闹嘶吼,那人似乎正在上刑,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对于百姓而言,最可怕的地方便是这四四方方的监牢,多少人进来便再也出不去了。
云玳环抱住自己,不敢闭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上的烛影。
直到两名狱卒打扮的人走过,有片刻,挡住了那微末的影子,也是在那片刻,云玳听见他们说:
“牢头儿这两天心情不好,你管着点自己的嘴巴,别往上撞。”
另一人不满,“我哪知道他家姑娘去了,要早知道我疯了吗,去触他霉头,谁不知道他护他女儿护的跟什么似的。”
“反正你最近小心点。”
“我倒是可以小心点,就是这些人啊,恐怕要遭难咯。”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云玳清楚的听见,他们手上的钥匙打开的正是她的牢房。
“云玳,牢头儿要亲自审你,跟我们走吧。”
眼下这二人与那索命的黑白无常有何区别,谢今澜的嘱咐尤在耳畔。
世间多的是严刑拷打,屈打成招之事,她该怎么办……
两人过来掀开被褥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算得上粗鲁。
这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狱卒与人犯。
云玳躲过狱卒的手,自己起身,“别碰我,我自己走。”
她恼怒的模样令狱卒嗤笑一声,懒散的扬着调子,笑她,“装成这样给谁看呢?就你这间牢房,不知关过多少大人物,来了这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能被关进来的,要么身有嫌疑,要么便是犯了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