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不接,高昂下巴地看着沈槐安,昨日沈槐安的举动,让他先入为主地认定沈槐安肯定没钱。
太监么,权、势、钱是一体,没钱也就意味着多半无权无势,只是个打杂的罢了,再加上今日不在楼上用餐,跟平头百姓挤在一个大厅,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小二心道,说不定身上的衣服还是偷的主家的衣服,跟他装阔来了。
这一会儿功夫,鹤华的身影被人群彻底淹没,沈槐安泄气的坐回去,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下作东西,给你富贵都接不住。”
小二心头一紧,语无伦次道:“反正、你没给钱就是不能走,我哪儿知道你这、你这什么东西真的假的,我看你就是想跑!”
沈槐安低头给自己顺顺气,心里烦躁得厉害。
人就在他面前!就那么走过去了!都是这个不长眼的,自己还能赖了这点银子不成!
“你吃饭没带银子啊?”
沈槐安猛地抬头,鹤华就在小二旁环抱着手,调侃地说道:“你也有这样马虎的时候啊?”
小二见鹤华与沈槐安相识,忙解释道:“东家小姐,是他吃了就想跑,小的只是按规矩办事。”
鹤华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钱袋递过去,不在意地说道:“我知道,没事儿。拿去给他结了。”
她从一进来就听见沈槐安唤她,只是人多她没找到,就想着朝楼梯那边走。后来那声倒是清晰,她向前走到楼梯上,借着高处往下扫,一下子就看见了沈槐安和小二的拉扯。
说来也奇怪,隔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她竟然也能清晰地听见沈槐安在叫她。
大抵是沈槐安的嗓音阴柔,听在她耳朵里是独一份的缘故吧。
鹤华看着沈槐安呆愣的样子,好笑道:“刚刚不是你在喊我么?”
沈槐安呐呐道:“我看你没回头,以为你没听见走了。”
鹤华扑哧一笑,将小二还回来的钱袋扔给他说道:“所以小二说你‘吃了就想跑’?”
说着还轻轻地挑了下眉尾,冲着他“嗯?”了一声,姝丽的眉眼间尽是春色不及的风情。
沈槐安双手接到钱袋,红着耳尖,强装镇定道:“我……我这不是急着寻你么。”
“寻我干嘛?”
“……我想见你么。”
鹤华蓦地清咳了声,目光四下游离一瞬,揉着鼻尖,想到才认识沈槐安的时候,凑近了点他都脸红的不行,哪像现在……
他还是脸红。
但是不会张口就是想她啊!
鬼知道她昨天被他那一下吓得脑中一片空白,怎么跑回去的都忘了,依稀还记得跑半道上又回去送了药油,回来躺在床上几乎是睁眼到天亮。
鹤华挠挠头,她是想让沈槐安敞亮些,但是现在像是他直接把门卸了。
沈槐安笑吟吟地看着鹤华的小动作,像是印证什么猜想似的,他缓步走到鹤华面前,敛了笑意,认真道:“真的很想。”
鹤华与他郑重的视线对上,吞了口唾沫,低声道:“可是我们昨晚才见过。”
“那也想的。”
沈槐安脑子里晕胀胀的,强撑着跟鹤华的眼睛对视。
她深邃又深情的桃花眼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
那是他毕生渴求的归宿。
沈槐安被电着似的慌乱地挪开视线,无意间看见鹤华在拨弄她刀柄上的穗子。
她也在紧张。
此刻像是突然被塞了颗定心丸,那天听见鹤华说不喜欢他了,他其实在心底惶恐的没边儿,暗自猜想着鹤华会不会真的已经心里没了他,之所以没表现出来,只是因为重逢的喜悦压过了一切。
现在他可以确信了,下意识地反应骗不了人。
破镜重圆向来是安慰的托词,要么是压根没有“镜”,要么是永远不会“圆”。
还有最令他惊喜的,从来没有“破”。
第55章 退礼
“咳,你这会准备干嘛去?”沈槐安起了个话头,想着鹤华要是下午没什么安排,不如自己借口要逛扬州城,让她陪着。
鹤华回道:“我去找陈姨。”
本来今日她不打算出门,在陈宅用完午膳,陈姨差人来唤她,她收拾了下就过来了。
“陈姨?是这个酒楼的东家么?我听人说她是你养母,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养母?她对你可还好?”沈槐安一连问道,恨不得鹤华将她这些年里的点点滴滴都与他细说。
鹤华带着沈槐安边走,边挨个回道:“嗯,是这个酒楼的东家,我……应该不算她的养女吧?我们没有过拜礼,你还记得我当初说的那个沉塘的女子吗?就是她。”
鹤华这些年都住陈宅里,与陈蕊往来亲昵,两人的年岁相差又大,久而久之,有传言说她是陈蕊的养女,她懒得解释,一来二去,众人见两个当事人都没回应,就当事实如此了。
沈槐安喃喃道:“这样啊。”
见马上行至院门了,他止步说道:“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没事儿,一起进去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沈槐安有些踌躇不安,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鹤华带他见她的朋友。
“不想去么?那算了,你就在这儿等我。”
“等会!”沈槐安眼瞅着她抬腿就要走,连忙拉住她,小声道:“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