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穿艳色更好看。”鹤华直言道,说罢也不管贵妃如何反应,又挑起车帘向外张望着,她将路过的一间商铺有几个小二都快数清了,才慢慢悠悠地驶过去。
贵妃出宫是大事,马虎不得,所以除了仪仗队伍、随行侍从,还有不少的侍卫前前后后拥护着,一个队伍拖得老长,只能这样龟速地前进着。
鹤华长吁一口气,她觉得可能自己从宫里到何府走个来回,贵妃的轿辇才刚刚到何府。
贵妃嗤笑一声说道:“你若愿意去春猎,我也不必陪你走这一趟。”
贵妃头几年去过几次春猎秋围,她以为能出宫透透气,结果人多繁杂,规矩还是一样不能少,甚至还有祭祀仪式,一站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了打猎,找了半天都是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围场管事太监说是怕伤到人,早早地就将围场的动物抓干净了,丢了些散养的小动物供贵人狩猎。
她觉得没劲透了,一来一去在马车上的时间,竟是比待在围场的时间还长。之后再叫她去,她就懒得动了,自请抱病躲个清静,正好她又是高位妃嫔,留在宫里料理琐事也合适,一来二去皇帝都默认了。
这次她娘亲提前写信进宫,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趁这次有空,带鹤华去打春宴,甚至不放心地递了两次书信进来。
她明白娘亲的意思,想给鹤华相看人家罢了。
打春宴能去的是世家大族的适婚男女,通常由自己的长姐长兄或者娘亲带着去,或者是有功名的士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是场相亲会。
她在闺阁的时候每年也得跟着娘亲去,其实无非就是尝尝野菜,看看春花,然后几个酸孺子吟诗作对,大家再相互吹捧吹捧,就各自散去了。
贵妃揉揉晴明穴,懒洋洋地说道:“你要是有看上的,就和春兰说,她会去打听人品家世。”
鹤华挑眉,有些诧异地问道:“相亲宴?娘亲同我说是什么诗会,只是带着我去露露脸罢了。”
“算是吧。”贵妃肩膀微动,坐的有些累了,“挺没意思的,主要是给女子相看夫婿的。”
末了又补了句,“要么是世家子,要么是有才学的,你凑合看看吧。”
鹤华觉着烦躁,沈槐安的事情还没捋清,这边又要相亲,皱眉开口道:“那我们能不能不去?”
贵妃瞟她一眼,开口劝道:“娘亲催了又催,我瞧着是躲不过去,横竖一年就一次,忍忍吧。”
听着贵妃淡然中有点憋屈的口气,鹤华蓦地笑出声:“姐姐你之前不会一直这么劝自己的吧?”
贵妃一怔,唇角微扬笑道:“及笄后年年都会被娘亲拉过去。”
那会娘亲为了哥哥擅自上战场的事心烦不已,她也不敢说不愿意去,只能乖乖收拾打扮了跟着去当个木头娃娃。
鹤华好奇地问道:“那姐姐就没有看上的?”话落才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笑道:“姐姐勿怪,我就是好奇。”
贵妃听见问题微微失神,似笑非笑地回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鹤华看不懂贵妃眼里的深意,探寻了片刻,讷讷地回了个:“哦。”
鹤华几乎是要被摇晃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车厢外传来春兰的声音,“娘娘、三小姐,我们到何府了。”
何府外,何夫人带着众人等候着。鹤华先一步跳下马车,放矮凳的小太监一愣,连忙摆好错身,春兰扶着贵妃小心地下来。
何夫人低垂着头,偷偷瞥见鹤华的举动一拧眉,暗道这规矩真的是半点没学会。
待贵妃行至跟前,何夫人带着众人行礼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倚着春兰,踱步到何夫人面前,幽幽开口道:“娘亲何必行此大礼,本宫到底是您的女儿。对了,父亲呢?”
何夫人面色黯淡了几分,干涩地开口道:“回娘娘的话,他……国公爷前几日大病一场,太医说京郊风水好,去那儿养病了,现下还起不来床。”
贵妃脸上浮出几分嘲讽,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可真是得好好养病,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子了,到时候是夙夜难寐啊。”
鹤华冷不丁地听见这句话,惊异地看去,她姐姐平日里慵懒随性,这倒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话阴阳怪气的,还有点摆谱的意味。
何夫人唇角露出几分苦笑道:“是。娘娘梳洗物件已经备好了,劳您移驾。”
贵妃淡淡地“嗯”了声,侧身看鹤华一眼,示意她跟上。
进了贵妃的闺阁,鹤华忍不住好奇道:“姐姐和娘亲……?”
贵妃接过春兰递过来的茶,漱口低头吐到盆中,摆摆手春兰默默行了个礼,带着一众奴仆出去,打断道:“你可见过父亲?”
鹤华点点头说道:“才回来的时候,有人拿着父亲的玉佩上门求亲,娘亲叫来父亲对质,我匆匆见过一面,好像……第二天父亲就躲出去了。”
贵妃哼笑一声,说道:“你觉得如何?”
鹤华脱口而出:“不靠谱。”
贵妃哈哈大笑出声,这妹妹真对她的胃口。她忽地鼓起腮帮子长呼一声,两只手伸直抻了个懒腰。
她见鹤华看着她,面色平淡,对她的行为不以为意的样子,彻底地放松下来。
贵妃往桌子上一趴,毫无形象地招招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语气轻快地说:“那你可记得当时他躲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