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
洛屿泽正拧着眉将书一一从木箱中小心移出来,放置伏案上。
他挑开窗户,让日光透进来。
亏得他这次来瞧了,不然这些旧书在这不防潮的箱中再压两年,就成废纸了。
洛大夫人只顾着把住的地方给修葺了,竟也没找人补补藏书阁破损的瓦块。
一个人的速度还是慢了些,半晌过去,洛屿泽才整好十本。
但是三箱书,足足有上百本,任重而道远。
他揉了揉发酸的臂膀,忽听敲门声,“爷,奴婢能进吗?”
洛屿泽敛眉,她怎么找来了?
刚巧,他缺一帮手。
“进吧。”
洛雁一袭素衣入内,脸上未着脂粉,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挽起,像极一朵娇嫩的马蹄莲。
雪肌细嫩,仿佛一掐就会留红。
洛屿泽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邪念,扫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糯米糕,“先放到一边,过来帮我做些事。”
洛雁一进屋便瞧见满屋晾晒的藏书,大致也能猜到洛屿泽让她做什么事。
恰好与她此行的目的契合,洛雁欣然接手洛屿泽的工作,将受潮的书籍从箱子里拿出来,找一太阳处晾晒。
见她毫无怨言地忙碌着,洛屿泽也没闲着。
即便他已经尽力将粘在一起的两页纸分开,但还是影响了上面一部分的字迹,就怕时间久了,这字迹会变得更淡,直至看不清楚。
所以他便想着把损坏的两页抄录一遍,夹在其中,以便后世阅读之便。
洛雁勾过头去探洛屿泽抄录的那本书,一时没顾得上自己手里的书,差点将书页损坏。
“嗯?”
她低头看了眼封页名,忍不住好奇,这本书她之前从未见过,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国色天香》为何?
她好奇地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见跟话本子差不多。
洛老太太也会珍藏话本?
趁着洛屿泽抄录的间隙,她悄悄将一旁的马扎搬过来,捧着这话本坐在洛屿泽身后看了起来。
洛屿泽虽然抄得专心致志,但也会时不时地关注身后的动静。
当他停下笔,听见身后的翻页声,缓缓转身。
刚想以此罚她,怎料瞥见她赤红的小脸,以及那双惊讶的眸。
他抬手一抽,将书册反拿在自己手中。
摆正后,他定神一瞧,一行小字跌入视线,“就大理石床解衣交颈,水渗桃花,并枕颠鸾,风摇玉树,香滴滴露滋紧盖,思昏昏骨头透灵酥。”
第104章 淫事可以做,淫词不能说
霎时间。
洛屿泽也僵住了。
耳根熏红,一向沉静的黑眸突然雀动起光斑。
“整日看些淫词,能学好?”
说罢,他将书一合,对上《国色天香》四个大字,猛地吸了口气。
藏书里怎会有这等淫秽玩意儿?
祖母一向重视礼义廉耻,绝不可能收录这些玩意儿。
洛雁正看到兴头,这本要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有意思得多,情节跌宕,里面的女子倒是各个鲜活,并非只有淫词可看。
只是那淫词写得又过于露骨,就算她有意忽视,也忍不住瞥见两行红了眼。
好在洛屿泽没有深究她看完的内容,不然要让她把那些话重复出口,她定会浑身都着了。
见她低眸不语,洛屿泽便将这本书放置案上,又狠狠剜了她一眼,“若是旁的书,你看就看了,这书不伦不类,看了坏心。”
洛雁扬眸,有意辩解,“奴婢又不是没长脑子,不过是取些乐子罢了,哪能扯到这份上?词是淫词,落在人身上,做这等事,岂不就成了淫人?”
“照爷这种说法,咱们二人早就坏了心了。”
话音刚落,洛雁对上洛屿泽的黑脸,心里一咯噔。
她原就是想为这本书辩解两句,并非同洛屿泽口中所说那般不堪。
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人自知的事,做可以,说却不可以,写更不可以,看更是罪上加罪。
这不就是婊子立牌坊,又当又立?
洛屿泽肃然,却又觉得洛雁说的没差。
憋了半晌,只能丢出一句“强词夺理”来压她。
话本被没收,洛雁便只能继续干活。
直至太阳下山,她又要将晒干的那些书本再重新收回来,依次摞好。
窗外下了雪,不一会儿便堆满窗台。
洛屿泽在藏书阁找了半天,才找到半截红烛。
又摸索好一会儿才将红烛点燃,立于桌上。
他将案上的那些笔墨收好,明日还要再来。
待红烛将要见底时,烛光弱到两人只能看见彼此的光影,根本瞧不见脸。
洛雁取来洛屿泽的外袍替他披上,手指触碰到他光滑的脖颈时,便忍不住想起话本里描述的画面。
雪夜、灭了的红烛以及俊郎。
洛屿泽察觉到洛雁的动作放缓,趁其不备将其填入自己怀里,细指挑起她的下巴,从近距离查出她眼里的情迷。
他勾起半边唇,“一本书而已,竟把你的魂都勾没了?”
洛雁避开他的眼神,小声嘀咕道:“爷不提,奴婢都快忘了。”
洛屿泽发出一声轻笑,“是真忘,还是假忘?”
“奴婢不会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