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此时正站在门口拿着一张符纸看。
“我妈说, 师傅有事，我应该来帮忙。”小胖子解释了一句。
老头冲他点了点头：“行, 来学一点新东西。”
进屋后，老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比试完我有什么好处？”
王乞儿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把蛇皮口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这次赌赢回来的东西, 也有些姚安没见过的。
“这个, 不够。”老头踢了踢滚到脚边的一颗珠子，“这些可以让我和你比试，但是多余的可就没有了。”
王乞儿闻言，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你要什么？”
“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我有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你要帮我照看他们五年。”
姚安听到老头的要求，突然有些鼻酸，她还以为老头会要一堆符纸相关的东西，能更好的把粮种啥的带回去。
王乞儿看了看老头：“那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能保证，帮你稳住心神。”
有了这句话，王乞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有人能稳住自己的心神，他就可以在众多纷杂里醒来。
“可以。”别说是五年，十年他都愿意。
“我要先准备准备。”这还是姚安第一次从老头口中听到准备这个词。
他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两个圈，然后无数繁杂的符咒将两个圈联系起来，他踩着步在绕着走了三圈，又放了一些符纸和法器在周围的，边布置还边解释：“这是奇门中的八门，分别为休门、生门、伤门……”
姚安赶紧在心底一遍遍的默念，死死的盯着那些地方，生怕一会儿老头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老头叫小胖子过去都没叫她。
大概一个多小时，老头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布置好，然后王乞儿和老头两个人分别坐进两个圈里。
王乞儿闭着眼，他的意识似乎进入到一个空旷的房子。
没一会儿，无数个他从房子的各个角落里冲出来，有精神抖擞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他，有扛着锄头穿着汗衫的他，有骑着自行车听着歌的他……
这些都是每个不同时间节点，因为不同的选择，所产生的不同的他。
接下来，无数穿着不同的亲朋好友也从角落里冲出来，空旷的房子已经有些拥挤了。
王乞儿的眼睛落在一个瘦长脸、傻乎乎笑着的青年身上，青年穿着普通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画板，而他旁边站在大概只有八九岁的他，怀里抱着一个足球，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小弟……”
王乞儿喊了一声，眼泪就流了出来。
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山后的那条道，他的小弟现在也应该有二十多岁了，或许已经成为了一个画家。
而他的父母，有满脸冷漠的，有面带笑容的，有看起来苍老贫穷的……
他仍旧记得那个下午，那时候的他十三岁，别人都夸他是个天才，他满眼都是骄傲自负，但是他又出身和玄学一点都不沾边的普通家庭，所以他要证明自己的天才……
那不是他第一次卜算命数后，偷偷的选择了另外的路，有时候他会怀疑命数是否真的存在，也会怀疑卜卦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在他好几次做出其他选择之后，他的人生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剧变。
直到那天……
弟弟要去踢足球，他起了一卦，很平和的卦象，他想去山上看看那附近的地形与五行之间的关系，于是他用时间给自己起了一卦。
卦上建议独行，与旁人一起容易被干扰、拖累。
他看到这种卦象，就想反其道而行之，于是他叫小弟跟他一起去后山，小弟很乖，抱着足球就跟他去了。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约了小刚他们踢足球。”
“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摸了摸小弟的头。
走到山腰上时，他内心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自得，尤其是想到那些玄学世家小心谨慎的样子，他就特别想笑，他想告诉那些人：嘿，你们看吧，卦象也没那么准，卦象的定义都是你们自己赋予的……
当他在后山上看五行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弟弟抱着的足球从山上滚了下去，懂事的弟弟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卜卦的他，自己蹬蹬蹬的去追足球了……
当他卜完卦的时候，才发现弟弟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随地取卦，卦上显示大凶之兆。
他心里害怕极了，但他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卦象什么的都不一定准。
可是后来，弟弟是在半山腰找到的，为了捡足球，在一块石头上踩滑，从二十多米的山崖掉了下去，卡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卜卦之后才叫上弟弟的，有些人偷偷的议论：“唉，要是老大算一卦再出门就好了，怎么会突然想到带上弟弟呢。”
这样说的人多了，父母还来安慰他：“你也不想这样的，你弟弟在天之灵会理解你的。”
真的吗？
真的会理解自己吗？
王乞儿在心中反复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在房间里呆坐了很多天，就连弟弟出殡那天都没出去，所有人都说他是太自责了。
那时候的他在想，为什么有的时候明明选择了不一样的路，最后却殊途同归，为什么有些时候却会出现那么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