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留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转过头,见是吴免来了,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些轻松的意味。
“怎么一个人在这?孟玉她们呢?”
“我让她们先走了。”闻听说。
吴免那边得知了害死闻双的凶手是程洛铮后,一直在暗中搜索程洛铮的下落,对于他来说,程洛铮也是那个伤害了闻听的恶劣元凶,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在闻听面前,这些事他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片乌云之下,吴免半点不想让她回忆起丝毫不快乐的事。
却不想,闻听居然主动提起了。
“吴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洛铮会杀了她。”
吴免早在之前调查清楚了二人之间的联系,但这些,闻听显然不知情。
“闻双早就和他达成了合作,程洛铮希望你嫁给程谨周,以此为条件,他会帮她对付赵伟明。”
原来如此。
闻听终于懂了。
相比在程家毫不起眼的程谨周,程洛铮显然是更有实力的合作者,闻双真正想拉拢的人是他。
由此来说,当闻听和程谨周的婚事告吹后,程洛铮自然无法兑现对闻双的承诺,二人才会爆发矛盾。
没想到,闻双的死,竟然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闻听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你说,这世上会有恶有恶报这件事吗?”闻听突然问吴免,“那个赵伟明,听说在海市过得可滋润了,妈妈去世这件事,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多在意吧。”
“善恶这种东西,只是角度不同,对于闻双来说,赵伟明是恶人,但在赵伟明眼里,闻双也不算好人,有些事,旁观者没法评价。”吴免轻轻理了理闻听额前的碎发,“再说了,谁说赵伟明过得滋润?他娶了那个高官的女儿之后,这么多年,夫妻俩都没有一个孩子。一个人风光与否,那只是他对外人展现出来的模样,私下里,说不好也是一片狼藉。”
闻听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她看向闻双的脸,那张美丽、倨傲的脸。
曾几何时,她出现在年少的闻听的世界,让她像踏进了玫瑰丛中,满目的鲜艳欲滴,可同样也被划得遍体鳞伤。
她曾告诉过闻听,人是不需要爱的,爱会让人盲目,让人陷入深深的执念,阻碍前进的脚步。
可她自己何尝不盲目呢?
闻听的执念是爱,可闻双的执念,是恨。她就那样任由自己被一腔恨意裹挟,直到跌入深渊,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也不曾被救赎。
吴免感受到闻听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沉眸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抚摸她的头。
闻听靠在他胸膛,感受着他的温柔安抚,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地泛滥而来。
第58章 58 你做什么我都不问。
如吴免所料, 程洛铮很快露了踪迹。
据沈非玉手下人的消息,他逃到了云省边境地带,想找人帮自己偷渡出国。可他没想到, 自己如今的境地已是树倒猢狲散, 相比送他走, 很明显将他的下落卖出去更有捞头。
吴免瞒着闻听,特意坐了最快一班飞机抵达云省, 程洛铮已经被抓住, 他要尽可能地让人落在自己手里。
此行他是和沈非玉一起去的, 对方和沈非玉的手下有交集,需他出面才行。
可当二人到达时,却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非玉正在车上打着电话,闻言顿了顿,让对方稍等,转而跟吴免说了这个情况。
有人比他出价更高, 提出带走程洛铮。
吴免当然不同意, 可对方说,那边已经把人带走,即便是他们想加价也来不及了。
经过沈非玉的沟通,对面也同意了在中间搭个线, 让他们亲自来,和另外的买主当面商榷。
傍晚漆黑的工厂大楼透着诡异的凄凉, 门口一辆醒目的红色911停在那里, 直到走近才能看见车内坐着个人, 车窗半开着,燃烧着的香烟在黑暗环境中只看得到一个红点。
车内的人本来是躺在那里的,见有人来了, 马上坐直了身子。直到看清那二人其中一个的脸时,他才多少放松了些。
“免哥?”
吴免定睛往车内一看,这不是裴路昭吗?
“路昭,你怎么在这里?”
“我...”裴路昭叹了口气,“免哥,我千万个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
不需裴路昭说明,此时的吴免心中已经大概有数。
裴路昭自然不清楚吴免为什么会和程洛铮有过节,但他也不想多问,和吴免沈非玉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废弃工厂没有灯,裴路昭拿着个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顺着满是尘土的台阶走上去,一阵呜咽声响起,吴免朝发声处看去,见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在那东西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个翘二郎腿的人。
吴免微微敛眸,走到近前时,见到那人的脸,并不觉得惊讶。
反观地上那蠕动着的东西,仔细一看才清楚,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他的脸已经被血浸得看不清五官,混合着脏兮兮的土灰,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毫无疑问,这是程洛铮。他的手脚并没被捆着,但却像是没了骨头支撑,软弱无力地耷拉在那里,身上的西装脏成了块抹布,不少地方已经破了,看起来像是被许多人围着群殴过。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几分,靠在椅子上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沈非玉定睛一看,居然是程谨周。
“你...不是在京市吗?”沈非玉眉头一皱。
“我的好哥哥既然已经出现,我当然要来了。”程谨周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是想帮他逃走?”吴免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更为冷沉。如果程谨周想救人,那吴免今晚一定不会让他成功。
程谨周听见这话,突然笑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帮他逃走?”程谨周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他伸出脚拍了拍地上程洛铮的脸,“二哥,你跟我说说,这件事有多大的可能性?”
程洛铮奄奄一息着,眼皮无力地一抬,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吴免看着这兄弟之间的架势,也嗅出了些不寻常。
听闻这程二爷的两个儿子似乎不和,但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你死我活的程度。
吴免本来还有些担心,看见这一幕后,多少也放心了下来。
“你想弄死他?”他凝声问程谨周。
身后的裴路昭朝沈非玉身上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提防。
“光是这样,有什么意思?”程谨周耸了耸肩,起身走到程洛铮身边蹲了下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二哥,你不是很想逃出国吗,那弟弟就帮帮你,我在老挝那边有个朋友,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之后,保准会好好招待你。”
程洛铮本来看着没什么力气了,听见这话后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整个人在地上猛烈挣扎起来,然而也只是无用功,被程谨周一脚踩上后背压了下去。
吴免看着他这近乎疯狂的举动,也不打算继续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他看着程谨周,不带感情地说道。
相比吴免自己,程谨周更适合处理程洛铮。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自行去清算吧。
离开废弃工厂,沈非玉见吴免始终不说话,还以为他有事在心里闷着不高兴。
“怎么,这才刚出来,就后悔了?不然咱折回去,重新和他们谈条件?反正程谨周以后还要指着咱们在集团立足,也不敢太硬气。”
吴免摆了摆手。
“不必,程洛铮落到他手里,一定比死了还难受。”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所有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可他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发生的事无法挽回,闻听的病也没有痊愈,恶人接连退场,无辜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交代。
即便事情结束,又能如何呢,他无法穿越回过去,阻止一切不好的事发生,也无法代替闻听去承担那些痛苦。
连夜飞回京市,到达别墅时,屋内静悄悄的,闻听和李念都已经睡下了。
吴免放轻手脚走进卧室,慢悠悠地躺在闻听身边,侧过身,看着她熟睡中的脸。
心里几经制止,还是忍住了去抚摸她脸颊的冲动。
这一刻,他好想将所有心里话分享给她。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一起了,再不会有人横加阻拦,再不会有什么意外让他们分开。
那场在他们之间下了多年的暴风雪,也是时候停了。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脸上,闻听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吴免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呆呆看了他许久,将手默默撑在下巴上,嘴角微微扬起。
吴免睡得很沉。
意识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雪夜,那一天,警局门口朔风凛冽,他等呀等,还是没等来最想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