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幼离开的那一天,吴免清楚得记得,她是坐着一辆很拉风的路虎汽车走的。
临走前,谈幼抱着他哭了很久,对他说,不要忘记她,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他。
吴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只要她过得好,就算一辈子不回来找他,吴免也不会怪她的。
过了这么多年,吴免依旧记得谈幼离开时的样子。
她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不舍的上了那辆车。
吴免站在福利院门口,一直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不见,飞鸟掠过天空,初春天气乍暖,可此时此刻,吴免的心却是冷的。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生生剜去了。
“我还记得,那天是三月二十八日,再过一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曾答应过你,未来的每一个生日都陪你一起过,可你的第一个生日,我就失约了。”
吴免对那天的回忆依旧清晰,闻听那时让他不要忘记,他就一直记到今天。
“所以,那天在走廊里,你都听到了,但你一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闻听失笑,有些嗔怒地看向吴免,“你明知道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生活,居然忍到现在才摊牌?吴免,你在用你自以为是的高尚,来凸显我的卑劣吗?”
这还是第一次,吴免见到如此尖锐的闻听。
不管是三年前分手的时候,还是三年后再见的每一次,她都不曾像现在这样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失控。
吴免不明白她如此激动的原因,但他说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责怪她。
“我没别的意思,也从不认为你抢走了我的生活,从始至终,我都庆幸当初是你去京市,而不是我。我之所以对你提起这件事,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要么不要管,一旦管了,就得管到底。”吴免深深看着她,“李念的情况比你想得复杂,你真的以为给她点钱就能改变她的现状吗?幼幼,你一直是个聪明人,懂我在说什么。”
闻听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眼皮也在那一刻狂跳不止,脑子一团乱麻。
吴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不为人知的软弱。
闻听终于懂了他提起这件事的用意。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明白人,吴免并不是想讽刺她什么,而是想点醒她,要么干脆不插手,如果想管,她就要像当初为自己争取一般,替李念做打算。
可他不知道的是,闻听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做到当初那样。她不是善良到无私的人,有些事吴免能做到,不代表她做得到。
“你高估我了。”闻听冷着脸说道。
吴免眼眸渐深,看着闻听铁青着一张脸,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回到小院,李念已经睡醒了,正坐在院中石桌上发着呆。闻听深呼出一口气,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朝她走去。
“姐姐。”李念抬起头,一张小脸经过一晚的折腾显得有点憔悴。
闻听坐在她身边,对她微微一笑,看着她那副惹人心疼的模样,又想起了吴免的话。
要么不管,要么就管到底。
可以她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带她回京市?如果让闻双知道,免不了要大闹一顿。她并不能保证自己会完好的护住李念。
“念念,你之前和我说,你还有个舅舅对吧?”
李念顿了下,点了点头,“对,只是,舅舅以前和妈妈关系不怎么好。”
以李念现在的情况,她的监护权会到她舅舅手里,但如果她舅舅不愿意抚养李念,那李念则会被送去福利院,幸运的话,她会遇到好心人收养,若是没那么好的运气,在她成年后离开了福利院,还是需要自力更生,独自面对生活的考验。
闻听突然觉得现在的李念更像以前的自己了。
有些路,她走过一遍,不知还要不要李念再去冒险。
乐观点来说,未必所有人都像闻听那么倒霉。
说不定李念的舅舅是个好人呢,他会将李念照顾得很好,让她快乐的长大,就算她舅舅这里行不通,以后等她到了福利院,说不定也可以遇到个善良的家庭收养,同样可以拥有美满的一生。
看着李念那张无害的脸,闻听迟疑了。
一切的假设,都是她在说服自己去往好的方面想,这个世界是有阳光的一面,但同样有阳光照不到的阴霾。很多事,不是她期望,就能如愿发生的。
院子门口一声轻微响动,吴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走了进来。
将面放在李念面前,吴免温声对她说,“饿了吧,趁热吃。”
李念乖乖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像小猫一样温吞地吃起来。
闻听感受到了吴免投向自己的目光,没有去回应,默默垂下眼。
第29章 29 你看清楚我是谁。
李念母亲的案子很快出了调查结果, 凶手是流窜在附近的盗窃团伙,当时只见那家人的灯关着,以为屋里没人便偷偷潜入。李念母亲见到有人闯进自己家, 想大声呼救, 那几个匪徒一时情急, 便下了黑手。
杀人后,他们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总共就找出了几百块的现金, 除此之外一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气得他们把整间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寻苦命人,区区几百块钱,有时候也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在小院待了一会儿,李念被吴免开车送了回去,这里总归不是她家, 她不好意思一直叨扰。
临行前, 闻听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她,让她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李念有些感动,她不擅长表达,只是抓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闻听想起吴免的话, 他当时说,如果自己是李念, 一定会想尽办法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可真实的李念并不和她一样, 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没那么多玲珑心思,只是借住了一夜,她就已经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想到这, 她心里又难受了几分。
送走李念时,天快要黑了,闻听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乱七八糟的事烦扰了她一整天,连画图时都不免分神。按照现在这个进度,还不知道回京市那天能不能完成所有设计。
屋漏偏逢连夜雨,傍晚的时候,闻听忽觉身体有些发虚,四肢无力,脑袋晕乎乎的。她想起几天前苏晓曾说过,最近流感频发,搞不好她这脆弱的身子真被传染了。
从民宿老板那里借来了体温计,闻听置在腋下片刻,拿起来一看,38度7。
闻听,“...”
撑着虚弱的身子点开外卖软件,闻听买了点感冒药,大约半个多小时送达,头实在晕的厉害,她索性躺在床上休息,将手机调成响铃放在枕头边。
松软的被子将周身环绕,暖意一寸寸渗入皮肤,闭上沉重的眼皮,睡意很快袭来。
吴免将车停在离民宿最近的路边,一边跟秘书通着电话,一边拿起副驾上的甜品袋子。闻听从小喜欢吃甜食,刚才从李念家回来路过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甜品店,吴免想着闻听应该还没吃晚饭,便走进去给她挑了点泡芙和甜甜圈打包。
走到小院门口时,一辆电动车从他身后疾驰而过,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吴免漫不经心朝那边看了眼,是个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员。
小院大门是开着的,闻听应该还在房间。吴免想起下午在小厨房时二人闹得那些不愉快,觉得是时候找她再解释一下。
刚推门走进去,身后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您好,尾号6323的外卖是您点的吗?”说话的是刚刚那个外卖员。
吴免朝里面望了眼,闻听的房间黑着灯。他朝外卖员伸出手,“给我吧。”
外卖员点点头,客气地将手中外卖袋子递给他,马不停蹄回到电动车上,一溜烟跑走了。
吴免拿起外卖袋子看了一眼,发现闻听买的是药。
他眉眼一凝,将袋子撕开,把药盒拿出来。
那是一盒感冒药,主要针对病症是病毒性感冒。吴免将药盒握在手中,快步走向了闻听的房门。
房间内很安静,吴免先是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他一时心急,直接去拧门把手。好在门没锁,吴免直接走了进来。
屋子有些热,吴免将外套脱掉挂在门口,走到床边查看闻听的状态。
外面气温很低,吴免的指尖有些凉,探在熟睡的闻听头上时,激得她渐渐苏醒过来。
睁开眼,闻听感受到眼前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她想开口说话,但嘴巴刚张开,发现没有力气。
“你发烧了,”吴免看她醒了过来,将她的被角往上提了提,“躺好,我去给你冲药。”
黑暗中,闻听看不清来人的样子,直到他开口,她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吴免。
头比睡着前更晕了,闻听分不清眼前所见是真实还是虚幻,她伸出手,缓缓摸向那人的脸。
吴免借着窗外一点光亮,看着闻听半睁着的迷离双眼,知道她大概是意识不清了。见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吴免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慢慢压下来,放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