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2)

  孤剑又如何?

  只要这世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她便能亲手为他铸一个挣不脱的剑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京城平日里虽然晴朗, 却总带着一股干冷的寒意。

  为了尽快驱散这院子里三波人的不合气氛,春芽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副极其精致的双陆棋盘,摆在了廊下避风的暖阁里。

  “娘子, 这叫双陆, 是京里头女眷们最爱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春芽将那些用象牙和犀角雕成的小巧棋子倒出来,笑盈盈地摆好, 又把两枚玲珑的骨骰递到云娘手边:“规矩简单的很,掷骰子看点数,按着点数往前走,谁的棋子先全数走到对面的阵地,谁便赢了。要是碰上孤棋, 还能打回老家去。”

  云娘裹着件大氅,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她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 捻起一枚光滑的象牙棋子看了看。

  “掷这个, 走那个?”云娘看了看骰子,又看了看棋盘, 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对对对,奴婢先陪您走两局, 您一看就会了。”春芽热络地教着。

  起初的两局, 云娘确实走得磕磕绊绊。她似乎不太会算步数, 经常拿着棋子犹豫半天,好几次不仅没占到好位子, 反而被春芽的棋子给“打”了回去。

  她也不恼,只是盯着棋盘,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廊下不远处,三殿下纪阙送来的丫鬟正蹲在红泥小炉旁翻烤栗子,东宫送来的嬷嬷则捧着汤婆子像尊木雕似的站着。

  两双眼睛看似规矩, 实则都不错眼珠地盯着这边。

  到了第三局,棋盘上的局势突然就不一样了。

  “吧嗒”。

  云娘随意地掷出骰子,一个“四”,一个“六”。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犹豫,那只常年干粗活的手伸出去,极其干脆利落地捻起两枚棋子,“啪”、“啪”两下,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关键格子上。

  春芽正要掷骰子的手猛地一顿,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娘这两步走得毫无花哨,却严丝合缝地把春芽最关键的两条出路给堵死了。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把春芽落单的一枚孤棋给敲回了老家。

  “娘子,您这步……”春芽愣住了。

  云娘看着她:“我看你每次都要走这几个格子,把这几个格子占了,你就走不动了,对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春芽几乎是被压着打。

  云娘的棋路没有任何精妙的算计,只有最原始的围堵和拦截,每一次落子都干脆果断,透着一股大智若愚的通透。

  春芽看着棋盘上自己全军覆没的犀角棋子,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捧着热茶依旧一副平静模样的云娘。

  这哪里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看着木讷温吞,实则心里比谁都透亮,下手极准,且有着一套极强韧的自我准则。

  春芽心里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太子殿下、三殿下,还有自家那位眼高于顶的游大人,个个都被迷了心窍般对她死心塌地。

  这般不动声色便能掐住人七寸的本事,这京城里有几个贵女能比得上?

  春芽此前听到太子殿下喊云娘“娘子”,自家大人把云娘当成女主人的事情好奇得抓心挠肝,现在倒是有点清明的苗头了。

  “娘子真聪明,奴婢这回是输得心服口服了。”春芽心悦诚服地将棋子收拢。

  一直安静站在云娘身后的铃兰适时地上前一步。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一阵冷风恰好卷着枯叶从墙头刮过,铃兰恭顺地垂着头,开口道:“娘子,起风了。您在外头坐了半个时辰,手都凉了。不如回屋里换身厚些的夹袄,免得受了寒。”

  云娘十分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好,是有些冷了。”

  铃兰上前扶住云娘,搀扶着她掀开厚重的棉帘,走进了内室。

  厚重的门帘一落下,将外头所有的探究和盯梢彻底隔绝。

  一跨进里屋,云娘脸上那副怯懦木讷的伪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软榻前坐下。

  铃兰极其熟练地检查了一番门窗的缝隙,确认隔墙无耳后,这才走回元良跟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干练:

  “殿下,外头有动静。纪阙和东宫的人虽然还在院子里互相牵制,但游府外头的那几条街上,今日突然多出了两拨暗桩,看身法,像是纪阙的人。”

  元良听着铃兰的回禀,播弄了一下袖口。

  “他素来不信旁人,又争强好胜。派人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春芽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些许结巴的声音:

  “游、游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子……”

  “不必。”游刃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铃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极其利落地屈了屈膝,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迅速退入内室屏风后的阴影里。

  元良看向外面的天色蹙起眉。

  这个时辰来,还避着纪阙和纪永祚过来。

  她隔着窗户看到外面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形,心中只怕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若是这样便有些难缠了。

  ……

  云娘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棉帘走了出去。

  游刃已经坐在了外间的太师椅上。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生畏的绯色官服,而是换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锦袍。

  云娘的视线在那身极其眼熟的衣料颜色上停顿了一下——那是她当初在定村给“相公”缝补过的一件旧衣的颜色。

  云娘连忙垂下了头,神情瞬间心虚起来,装作不敢再多看的样子。

  “坐。”游刃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端起手边的茶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云娘慢吞吞地挪过去,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

  “这两日在石榴院,可还住得惯?”游刃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语气寻常,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云娘手指死死地抠着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住得惯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春芽她们伺候得也很周到……多谢游大人费心。”

  “游大人。”

  游刃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垂着眼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意味的笑声。

  “在定村的时候,在写字的桌边,在北屋的那张床上,你也是这么连名带姓客客气气地叫我的吗?”

  云娘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层窗户纸被如此猝不及防、却又用如此平静的语调撕开,她只觉得耳膜“嗡”地响了一声。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股滚烫的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慌乱地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整个人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扮演成了一个早就拼凑出了事情真相的可怜女子,一个知道游刃早就洞悉了她在定村那场极其荒唐的错认的女子。

  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如今被正主这般当面摊开,那种认错自家男人甚至还有过肌肤之亲的背德感与羞耻,让她整个人如坐针毡。

  游刃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却如有实质地落在云娘红透的脸颊上,用一种近乎剖析自己的残忍语气,徐徐开口:“你辨不清人的面容五官。你认人,靠的是衣着、身形,还有气味。是也不是?”

  云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把头埋进胸口,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细弱的“嗯”。

  “所以,”游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谬的话本故事,每一个字却都在凌迟着他自己,“你把他当成了我,又把我当成了他。后来,连那个从悬崖上掉下来、什么都不记得的太子殿下,你也一并认做了你的‘相公’。”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云娘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那种极度的尴尬羞愧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

  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辩解:“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分不清……”

  游刃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一层层化不开的浓墨。

  “三殿下纪阙,是个极重规矩与名分的人。”

  游刃突然转了话锋,语气依旧平缓,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在客观地评价同僚,“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对你,有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占有欲。在进京的马车上,他看着你的眼神,恨不得将所有靠近你的男人都剔骨抽筋。他要你做他名正言顺的所有物。”

  云娘被他这番话说得后背发凉,瑟缩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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