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

  门就在身后,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离开。

  可不知为何,柳阙的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望着那团隆起的被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走,还是该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柳阙到底还是回了北屋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北屋的门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柳阙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院中,实则是在巡察暗卫留下的记号,他正欲抬脚往后院走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就在正屋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云娘。

  她并未穿着那身红艳艳的喜服,而是换回了平日里常穿的粗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个正在听私塾先生训话的小学童。

  听到开门声,云娘转过头来。

  晨雾沾湿了她的鬓角,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显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

  柳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面上浮起一丝温润的笑意,眼底却闪过极快的审视。

  她在这坐了多久?

  暗卫来过没有?

  有没有被她撞见?

  若是被撞见……

  柳阙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转念一想,那是他精心培养的死士,若是连个普通人都避不开,也不必留着了。

  “云娘?”

  柳阙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怎么起得这般早?坐在这里做什么?”

  云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回门啊。”

  柳阙一怔:“回门?”

  云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昨个儿几位婶子跟我说了,新媳妇第二天都要回门的。虽然我爹娘不在了,这是我自己家不用真的走亲戚,但我琢磨着,还是得去看看阿奶。”

  说着,她弯腰提起脚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香烛纸钱,还有昨晚喜宴剩下来的半只白斩鸡。

  云娘看着柳阙笑了笑:“我想告诉阿奶一声,事情办完了。”

  柳阙心下了然。

  他看了一眼竹篮,稍微沉吟片刻,便主动伸出手去:“既然如此,那我随你同去吧。”

  云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身体不是还虚着吗?路有点远。”

  “无妨。”柳阙温和地笑了笑,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竹篮,“既已成了亲,去祭拜长辈也是应有之义。”

  云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没再拒绝,点点头:“那你走慢点,累了就跟我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

  此时天光乍破,村道上还什么人。

  露水打湿了路边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

  阿奶的坟离村子并不远,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那是一座新坟,黄土还是湿润的,坟头压着几张白纸,在风中扑簌簌地响。

  到了坟前,云娘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先从竹篮里拿出那半只鸡,恭恭敬敬地摆在碑前,又倒了三杯酒。

  柳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墓碑上。

  碑文刻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连个立碑人的名字都没刻全,只写了“祖母”二字。

  云娘跪了下来,动作熟练地点燃了纸钱。

  火苗窜起,映红了她的脸庞。

  “阿奶,鸡给你带了,刚刚给你倒的是我的喜酒。”

  云娘一边往火里添着黄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就像平时在家里聊天一般:“昨天的酒席办了,花了挺多钱,不过田婶说收了不少礼金,算下来也没亏多少。你在那边要是缺钱了,就给我托梦。”

  坟前的一堆火烧得空气热气腾腾,云娘拿着木棍把黄纸翻了翻,火焰又大了些。

  一阵沉默后,云娘对阿奶说:“……他叫柳阙,是从北边来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柳阙眉梢微挑。

  云娘:“人挺好的,就是身子骨太弱,干不了重活。”

  柳阙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本正经评价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纸钱燃烧的灰烬随着晨风打着旋儿升起,落在云娘的发梢上。

  她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盆:“不过没事,我能干。而且他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心眼儿,你在下面就别操心了。”

  说完这些,云娘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一旁的柳阙。

  “你不拜拜吗?”她问得坦荡又直接。

  柳阙身形微僵。

  按照民俗礼节,新姑爷上门,自然是要对着长辈坟墓行跪拜大礼的。

  可他是当朝皇子。

  这世间,除了天地君亲师,还没人受得起他的一跪。

  柳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维持着那副病弱温顺的模样,适时咳嗽了两声。

  他本想就这样糊弄过去,赌这呆丫头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可云娘就那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单纯的疑惑,仿佛在问:你都同我是夫妻了怎么不拜拜阿奶?

  柳阙沉默了一瞬。

  风吹过山坡,带起几片枯叶。

  柳阙缓缓上前一步,却并没有跪下。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揖礼。

  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却并非跪拜大礼。

  分寸拿捏得极其微妙,既全了礼数,又保了尊严。

  就在柳阙维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准备起身时,耳边忽然传来云娘极轻的一声叹息。

  “如果我爹娘也在这儿就好了。”

  柳阙起身的动作一顿,顺势直起腰,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云娘。

  她的视线并没有看那块墓碑,而是越过坟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眼神里透着一种少见的茫然和落寞。

  云娘看向柳阙,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样他们也能放心了。”

  柳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们是安葬在别处了吗?”

  云娘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一叠纸钱扔进火盆里。火光陡然一亮,照得她的侧脸有些明明灭灭。

  “不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连尸首都没找到,哪来的安葬。”

  柳阙眉头微蹙,正想说什么,却听云娘继续说道:

  “他们在十几年前就被纪家军杀死了。”

  “呼——”

  一阵风猛地刮过,卷起地上的火星,险些扑到柳阙的衣摆上。

  但他一动未动。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当今天下,皇室姓纪。

  作者有话说:

  柳阙=纪阙

  第8章

  柳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撑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起来是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坚韧的劲儿。

  柳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纸钱燃烧的热气在空气中回荡。

  直到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云娘才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了。”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落寞的神色,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呆呆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柳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起那个空了的竹篮跟在她身后。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高高升起。

  原本冷清的村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下地干活在河边洗衣服的乡亲们多了起来。

  于是云娘和柳阙这一对“新人”一出现,立马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哎哟,这不是云娘吗?”

  几个正在田埂上歇息的婶子看见他们,远远地就吆喝起来,脸上带着那种村里人特有的有些粗俗却热情的戏谑:“这一大清早的,带着新姑爷干啥去了?这是要去钻草垛子啊?”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新姑爷这身板,钻草垛子怕是吃不消吧!”

  若是寻常的新媳妇,听到这种浑话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躲到男人身后去了。

  可云娘不是寻常人。

  她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看着那些人,甚至还认真地指了指身后的山坡:“没钻草垛子。带他去给我阿奶看看。”

  田埂上坐着的一个正抽旱烟的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看了看云娘,撇嘴道:“看你阿奶?你这丫头也是实心眼。那老太婆活着的时候对你非打即骂的,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死了你还惦记着她干啥?”

  “就是。”旁边一个胖婶子附和道,“云娘啊,不是婶子说你。你阿奶那个坏脾气,咱们村谁不知道?以前我们好心给你送点吃的,都被她拿扫帚打出来。也就你傻,给她养老送终还这么上心。”

  云娘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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