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63)

  他微微喘息着,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墨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和修长的脖颈上。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深邃的目光穿过院中微薄的浮尘,落在了端着水碗、呆愣在原地的云娘身上。

  “娘子怎么出来了?”纪永祚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些, 带着劳作后特有的微哑。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扯过搭在一旁的青色长衫, 动作迅速却不失优雅地披在了身上, 将那一身肌肉线条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

  云娘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快步走上前, 将手里的水碗递了过去,眼神却还有些飘忽, 不敢直视他刚刚被汗水浸透的领口:“我看相公劈了许久的柴, 怕你渴了, 便端了些水来。”

  纪永祚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那只碗。

  两人的指尖在碗底不可避免地触碰了一下。

  云娘的手指温凉, 而纪永祚的指节因为握了许久的斧柄,带着一丝粗糙的热意。

  纪永祚不露痕迹地收回手指,将水碗端至唇边。

  云娘仰着头,哪怕眼睛里看人总是模糊的,可她此刻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纪永祚仰头饮水时的轮廓。

  他的下颌线紧致而利落, 随着吞咽的动作,那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正上下滑动着。

  一下,两下。

  那滚动的喉结像是一颗极具蛊惑力的石子,每一次滑动,都在云娘原本就有些躁动的心湖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在定村这种地方,夫妻之间那点事儿,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云娘是个已经“成过亲”的妇人,在她的认知里,她和相公早就是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过的夫妻了。

  以前的相公虽然冷厉,但在床榻之间却总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眼前的纪永祚不同。

  他失忆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温润无瑕的璞玉,端方,守礼,甚至两人同榻而眠时,他都会规规矩矩地侧卧在一旁,中间恨不得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云娘本是个安分的性子,可这几日看着他对自己百般体贴,看着他为了自己笨拙地学着干农活,看着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子属于女人的、隐秘的贪念,便如春草般不可遏制地疯长了起来。

  “相公,喝慢些,别呛着。”云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

  纪永祚放下碗,正对上云娘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

  “多谢娘子。”他温声开口,却发现云娘并没有接碗,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相公出了一头的汗,脸都花了。”云娘说着,也不等纪永祚反应,便踮起脚尖,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朝着他的额头探去。

  纪永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可当他看到云娘那毫无防备、满是亲昵的眼神时,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我的妻子,这是寻常夫妻间的举动,不可躲避,不可伤了她的心。

  于是,当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就像是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浑身僵硬地站在黄昏的农家小院里,任由一个姑娘拿着自己的帕子,在他的脸上擦拭。

  云娘的动作很轻,帕子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一点点抹去他额角的汗珠。

  她的手指隔着帕子,时不时会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眉骨、鬓角。

  纪永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云娘近在咫尺的脸庞,视线却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因为抬手而微微仰起的白皙脖颈上。

  那脖颈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夕阳下透着一种脆弱而生动的美感。

  “相公,你这儿也流汗了。”云娘见他不动,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的帕子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到了他的下颌,最后停在了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喉结旁。

  “娘子……”纪永祚的声音猛地哑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云娘的手腕:“我自己来便好。”

  “别动。”云娘却反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咱们是夫妻,我伺候相公擦个汗怎么了?你以前……可从来不跟我这般见外的。”

  云娘搬出了“以前”这面大旗。

  在她的潜意识里,既然相公失忆了,忘了怎么做夫妻,那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有责任有义务去引导他,让他重新熟悉两人的亲密。

  听到“以前”二字,纪永祚那试图阻拦的手果然停在了半空。

  他确实不记得从前了,所以……从前他与娘子,真的是这般耳鬓厮磨、毫不避讳的吗?

  见他不再抗拒,云娘心里的那只小鹿撞得更欢了。

  她将帕子收回袖中,看着纪永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剧烈的心跳,纪永祚的眼尾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薄红,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无措与隐忍。

  太招人了。

  云娘在心里暗暗咽了咽口水。她从未见过相公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纯情模样。

  “相公,外头风凉,我们进屋去吧。”云娘柔声说着,大着胆子牵住了他的一片衣袖,将他往北屋里带。

  纪永祚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能任由云娘牵着,木偶般地跟进了屋。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比外头暗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纪永站在桌案旁,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攥成拳头,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相公站着做什么?坐呀。”云娘走到他跟前,仰起头看他。

  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云娘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直勾勾地望着他。

  纪永祚被她看得心头大乱,只得依言在圆凳上坐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茶盏。

  “娘子,今日的晚膳想吃些什么?”他试图找个寻常的话题,来打破这让他几近窒息的寂静。

  可云娘显然没有顺着他的意。

  她不仅没有回答,反而更进一步,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双肩上。

  纪永祚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相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云娘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带着一丝委屈和试探。

  “……不是。”纪永祚出声否认,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云娘听到他否认,嘴角的笑意顿时荡漾开来。

  她就知道,相公只是害羞了,只是忘了。

  既然忘了,那她就帮他想起来。

  云娘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脸庞瞬间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纪永祚那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正一下下扑打在她的面颊上。

  “相公,”云娘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她的一只手从他的肩膀缓缓滑落,抚上了他那滚烫的侧脸,“你这几日总是对我这么好,处处让着我,护着我,我心里……真的很欢喜。”

  纪永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云娘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顺着他的脸颊,一路燃烧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云娘那张因为凑得极近而变得清晰放大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开启,透着一种鲜活的红润。

  纪永祚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破胸而出。

  “既然欢喜,那相公便也疼疼我,好不好?”云娘见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的胆怯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以前听村里的老嫂子们说过,男人若是疼老婆,在屋里头都是没脸没皮的。

  云娘顺势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下巴,将自己的唇向纪永祚的方向送了过去。

  这是极其明显、极其主动的索吻。

  她以为,既然相公已经承认了不排斥,既然他们是夫妻,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应当是水到渠成的。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想到了相公会像以前那样,反客为主地将她揽入怀中,狠狠地吻住她。

  一寸。

  半寸。

  云娘的呼吸已经与纪永祚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清冽草木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散发出的微微热度。

  然而,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碰触到一起,甚至连空气都已经粘稠得化不开的那一瞬——

  纪永祚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经历了极致的拉扯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娘子。”

  伴随着一声因为过度紧张而变了调的呼唤,纪永祚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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