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44)

  “今夜还长,让他慢慢想。”

  两名亲卫立刻将面无人色的周文敬带了下去。

  第二个人很快被请了进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咬死自己只是照章办事,有人将所有罪责推到已经离京的旧上官身上。纪永祚始终耐心听着,偶尔还会出声安抚两句,仿佛当真相信了他们的辩解。

  可是,等他们稍稍松懈,他便会从一摞卷宗中准确抽出与口供相悖的文书,笑着放到对方面前。

  他的声音越是温和,跪在下面的人便越是恐惧。

  因为纪永祚从不呵斥,也不打断他们的辩解。他只是微笑着听完,再将他们以为能够遮掩罪行的谎话,一层一层拆得干干净净。

  审到第五个人时,那名负责调任名册的兵部郎中刚刚跪下,便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殿下,微臣是奉命行事!”

  他双手高举玉牌,急切地喊道:“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宫,为了殿下!这枚信物可以作证!”

  元福走上前,将那枚玉牌接了过来。

  玉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则是一个极小的“裴”字。

  这是裴氏一族的信物,也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拿出的东西。

  纪永祚将玉牌托在掌心,仔细看了片刻:“果然是母后的东西。”

  那名兵部郎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殿下,皇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娘娘只是担心三大营换防以后,陛下会将京郊兵权交给旁人,这才命微臣提前安插几个可靠之人。”

  “微臣对殿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谋逆之心!”

  “忠心耿耿?”

  纪永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为温润,听不出半点讥讽。

  “既然是对孤忠心,为何这些年从未向孤禀报?”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拿着母后的信物,借着孤的名义更改换防名册,却不让孤知道。”

  纪永祚看着他,眉眼间仍带着笑意:“如今事发,反倒成了替孤办事。”

  “照你这么说,孤还应该赏你。”

  那人已经瘫软在地,只能拼命磕头:“殿下恕罪!微臣也是身不由己!”

  “孤明白。”

  纪永祚温声宽慰:“母后的命令,你不敢不听。此事确实为难你了。”

  那人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没有料到纪永祚会如此体谅。

  下一刻,纪永祚便将玉牌放在了桌面上。

  “官印收走,府邸封存。本人单独关押,没有孤与父皇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审问,也不许他接触家眷。”

  那人猛地抬起头:“殿下!”

  纪永祚对他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孤暂时不会杀你。你是母后的人,总要留着去父皇面前,将母后的苦心解释清楚。”

  那名官员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了。

  整整一夜,石榴院内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八个人被依次带入。

  纪永祚将他们的口供逐一拆开,再与收发记录、用印时间和调任文书相互比对。

  直到天色将明,最后一份口供才被送到他面前。

  八个人的供词并不完全一致。

  可至少有三人的证词与物证能够相互对应,证明那枚裴氏玉牌确实曾在几次关键调任中出现过。

  纪永祚将口供合上,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从容:“辛苦诸位陪孤熬了一夜。”

  几名属官连忙躬身:“属下不敢。”

  “将这八人的官印与经手文书全部封存,呈交父皇复核。从今日起,所有涉及三大营换防的文书,都要留下两份核验记录。”

  纪永祚的语气平缓,甚至没有半句疾言厉色。

  可就在这一夜之间,皇后花费五年才安插进兵部的八个人,已经全部被收走官印、封存文书,彼此隔绝,再没有半点串联的可能。

  那张几乎已经触碰到京郊兵权的网,也被他干脆利落地连根扯断。

  几名属官领命退下。

  元福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上前:“殿下审了一夜,多少用些茶吧。”

  纪永祚接过茶盏,微笑着道:“还是你细心。”

  元福听着这句夸奖,心里却丝毫不敢松懈。

  纪永祚垂眸看着茶水中舒展开的叶片,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那瓶药,游刃查清楚了吗?”

  元福神色一紧:“查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游大人命人连夜验看过。那药并非恢复记忆的良药,而是专门损伤脑部经络的慢性毒物。若是寻常人长期服用,会逐渐神智涣散。若是原本便有失忆之症,服下以后,便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

  纪永祚安静地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母后果然疼爱孤。”

  那句话温柔得没有半分怨怼。

  元福却听得头皮发麻,立刻将头低了下去。

  纪永祚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他幼时生病,母后也曾整夜守在他的床边,一勺一勺亲手喂他喝药。

  那时他以为,母后是这世间最疼爱他的人。后来他才明白,皇后的疼爱从来都附带着条件。

  他必须是最出色的皇子,必须成为储君,必须按照她安排好的道路,一步不差地走下去。

  就连失去记忆以后,她也没有想过让他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她只想让他永远停留在那个可以任由她摆布的状态。

  “将中宫送进东宫的所有药物、补品和膳食全部封存。”

  纪永祚放下茶盏,语气依旧轻柔:“一件都不要丢。”

  “母后如此疼惜孤,送来的每一样东西,自然都要仔细保存。将来父皇若是问起,也好一样一样拿给他看。”

  元福心头猛地一凛:“奴才遵命。”

  “此事不要声张。”

  纪永祚含笑叮嘱:“母后若再派人送东西,照常收下。别让来人看出异样,也别辜负了母后的一番心意。”

  “是。”

  元福应声之后,又看向桌上的裴氏玉牌:“殿下,这枚信物如何处置?”

  纪永祚将玉牌拿了起来。

  他用拇指缓缓摩挲过玉牌上那只展翅的凤凰,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取一只匣子来。”

  元福很快捧来一个紫檀木匣。

  纪永祚亲手将那枚玉牌放进去,又将写有八人姓名与所任官职的纸张叠好,压在玉牌下面。

  “替孤送还母后。”

  纪永祚合上匣盖,温声吩咐:“路上小心些,别磕坏了。”

  元福双手接过木匣;“殿下可有话让奴才带给皇后娘娘?”

  纪永祚微微一笑:“不必。”

  “母后看见,自然会明白。”

  ……

  天刚蒙蒙亮,凤仪宫的宫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裴皇后一夜未眠。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常服,正跪在佛堂里的金身观音像前,闭目拨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

  殿内檀香浓郁。

  安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皇后身后:“娘娘,东宫来人了。”

  裴皇后拨动佛珠的动作没有停止:“阿祚让人来做什么?”

  “送来一只匣子。”

  裴皇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淡淡吩咐:“拿过来。”

  安乐接过元福送来的紫檀木匣,双手捧到皇后面前。

  裴皇后伸手将它打开。看见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拨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僵住。

  那是一枚雕着凤凰的白玉私印。

  玉质莹润,边角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这枚私印,曾经被她交给最信任的心腹,用来调动安插在兵部的几颗棋子。

  她将它藏了整整五年,从未在人前显露。

  可如今,它却安安静静地躺在纪永祚派人送来的匣子里。

  私印下面,还压着一张写满姓名的纸。

  裴皇后甚至不必将那张纸完全展开,便已经看清了最上面的几个名字。

  一个不少,全在上面。

  佛堂内,紫檀佛珠从裴皇后骤然收紧的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

  重重砸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

  果子铺的后院里, 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几只半人高的粗陶缸沿着墙根一字排开,里面分别腌着梅子、山楂与切成细条的冬瓜糖。廊檐下还挂着几串已经风干的柿子,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轻轻摇晃。

  前面的铺子已经开门了。

  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隔着一道厚重的棉帘断断续续传进来。

  方才还在铺子里歪靠着柜台、同掌柜说笑的万以贞, 掀开棉帘走进后院后,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纨绔气便瞬间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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