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感受的东西不太适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陆卓诚一样会相信她的感觉。
陆卓诚攥住方向盘，眉峰不自觉收紧。白天刚被子弹擦伤，跳了楼，晚上又跑到烂尾楼堵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说，”顾霁禾低声道，“那一枪不是冲他来的。有没有可能，开枪的人，混淆了我们和他的身份？”
陆卓诚闻言愣住，再想到刚刚顾霁禾被威胁时那个人说出口的话，心头的不安愈加强烈。
“他把我们和周烬川都当成了逼死简涵和洪忆晨的凶手。”顾霁禾顿了顿，“他一直在那栋楼里守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我是旁观者（八） 他是一个不
等所有人回来后, 顾霁禾和陆卓诚才从宋林汐口中得到消息，周烬川在调查洪忆晨。而且是半个月前。
“他问了洪忆晨的来历，问了他在离开福利院以后有没有回来过，还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和平常比较明显的小习惯。”
会议室一片沉寂, 空气仿佛能挤出水来。
“害死小涵, 害死洪忆晨......”那个人的话在顾霁禾耳边回响, 紧接着她想到了简涵未完的剧本，想到了她的病。
顾霁禾猛地抬眼，看向白板上的简笔画，如梦初醒般说：“周烬川调查的不是洪忆晨, 洪忆晨可能有一个兄弟。”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顾霁禾径自解释道：“洪忆晨没有家人，是因为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前两个问题都很平常, 但第三个问题对于调查一个身份已知的人来说显得有点多余，除非他根本不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洪忆晨。”
顾霁禾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简笔画继续道：“这幅画在床尾, 我们下意识认为它代表的就是洪忆晨和简涵。可是沈队和陆队先前的调查结果有冲突——”
“舞台剧社团的团长说简涵在大学的时候就和洪忆晨恋爱了, 后来剧组的成员却可以证实洪忆晨是三年前才认识了简涵, 那么六年前和简涵在一起的人是谁？”
双生子？替身文学？
“我现在觉得简涵没有写完的不是剧本，而是她本人的真实经历。”话音一落，顾霁禾在震耳欲聋的沉默中缓缓走回座位。
“所以那幅画画的，是简涵和她六年前在一起的男朋友？而且他们还极有可能同居过？”陆卓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简笔画, 随后将视线缓缓下移到周烬川的照片上。
“周烬川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幅画, 他以为他也是来调查命案的，他怕他靠这幅画揪出他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所以开了枪？”
他是一个不能被人发现的存在。
烂尾楼, 狙击点，很难不让人将两次开枪如今下落不明的人和画上的男主角重合。
那么，周烬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那个人带走呢？
洪轩睁不开眼睛，周围的白光太过强烈，刺得他眼皮发麻。他感觉自己被反绑在椅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他很熟悉这个味道。
这里的温度有点低，他的外套被脱掉了，穿着单衣的他开始发抖。恍惚中，他听到了脚步声，可他仍旧睁不开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被绑住的双手紧紧贴在一起。
猛然间，白光黯淡了——有人给他戴上了墨镜。
“睁眼。”一个没有任何语气的声音。
他没敢动，眼睛仍旧紧闭着。
“你不觉得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恐惧会被放大吗？”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你猜我会对你的身体做什么？”
洪轩猛地瑟缩了一下，猝然睁眼。
“你？”
眼前站着的正是他曾经的射击对象。
周烬川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让洪轩对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有一个大概的感知。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好感知的，这里就是一个完全空白的空间，他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周围一片冷白，头顶的白光打下来，似乎都能把人的呼吸吞没。
“你不是？”洪轩一脸不可置信。
“我不是。”周烬川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俯视着他，“很意外吧？我也是倒霉替某个警察挨了一枪，不过性价比还可以，至少让我把你请了过来。废话我不想说，把交易名单告诉我。”
洪轩错愣的目光穿透墨镜顿在周烬川脸上，他似乎还没有搞清楚当下的局面。在周烬川的注视下，他颤抖着嘴唇开口：“我知道你是谁，周烬川，特侦队队长，你发现了那个秘密，我才对你开了枪。”
周烬川眼神微凝，顿了顿说：“现在不重要了，你想活下去，就把名单给我。想讨价还价，就痛快一点，我耐心有限。”
经年察言观色，让洪轩养成了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偷生的本能，他当然想活下去，他还没有为简涵和洪忆晨报仇，他怎么能死呢？
“如果我的条件，是让你把那群阻碍归识交易的人都杀了，你愿意吗？”
墨镜下，周烬川的表情并没有特别清晰，他似乎在犹豫。半晌，洪轩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和洪忆晨......谁大一点？”
洪轩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回了句：“我。”
“你本名叫什么？”
“洪......”洪轩刚吐出一个字就突然发笑，“周烬川，我的耐心也有限。”
“不好意思，你没资格。”周烬川冷冷道，“简涵和洪忆晨的自杀你都没有阻止，因为你阻止不了，你去赴会了。”
“他手下的棋子这么多，你只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你应该感到幸运，在我这里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其他人我也已经盯上了，你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吗？”
洪轩的眼睛变得干涩，灼热的刺痛感不减反增。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个地方完全吞噬了时间。人一旦失去感知时间的能力，虚无的恐惧就会彻底支配身躯。
洪轩挪了挪嘴唇，尾音发颤：“你确定，能让我活下去？”
周烬川没有回答，绕到他背后解开绳索，抓住他的胳膊走出纯白空间。
洪轩有点懵，原本对陌生环境的警觉应该让他刻意控制速度准备反抗，然而周烬川的力道和步伐却莫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很快他就被带进一个普通房间。
“确认名单没问题后，你要是相信自己有躲过明枪暗箭的能力，可以找我放你出去。”周烬川说着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给你五分钟，能写多少写多少。”
洪轩的手腕有点胀痛，喉咙也干得难受。他挪到书桌旁坐下，握住笔，盯着笔尖，保持这个姿势不到十秒，身后就传来周烬川平静的声音：“你现在的力气只能勉强动笔，万一扎歪了，就更难堪了。”
洪轩颤抖的指尖顿时僵住，喉结上下一滚。
“还有四分钟。”
洪轩呼吸一滞，额头渗出细汗。几个名字在脑海里轮流飞过，对应的是一张张把笑容缝上去的脸。心脏一阵抽疼，笔尖顿在白纸上，轻轻的一点笔墨，看不出横平竖直。
“把墨镜摘了。”
他猛地一哆嗦，笔尖向上画出一道弧线，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清醒，连忙摘下墨镜，分明是正常的灯光，他还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别说自绝，此刻的他连写个像样点的字都很困难。
“洪景晨。”
他毫无征兆听到尘封于心的名字，最后一撇完全飞了出去。
“你这个哥哥应该很喜欢在弟弟的本子上乱涂乱画吧？抹掉痕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任何情况下都是。”
他微张着嘴，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压迫。
他看着空白纸上唯一一个名字，耳畔传来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
“还有三分钟。”
继两条人命和两声枪响后，再贪便宜的租客都愤然推开诱惑，抛下押金搬家逃命，只剩几个实在无处可去的胆大鬼。
宋林汐也开启了贴身保护模式，尽管顾霁禾已经习惯把枪别在腰间。
客厅、厨房、卧室、书房、卫生间，吸取前几次的教训，她们这次连瓷砖缝隙都没有放过。可是顾霁禾仍旧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顾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小东西洪忆晨肯定早就扔了。”
“不会的。”顾霁禾蹲在床头柜前，努力寻找着各种巧妙暗格设计的可能，“那个本子关乎着他的身世，就算他失忆了也不可能会完全不在乎，他一定还留着。”
然而事实是，两个小时的地毯式搜索徒劳无功。
顾霁禾站在床尾，目光扫向斜对面的角落——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先一步把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本子拿走了。
对，看一幅画不会破环现场，拿走现场的东西才叫破坏现场。
顾霁禾忽然觉得有点头痛，一种从后脖子蔓延到后脑勺的刺痛。
宋林汐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