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像是一般意义上的嫌疑人。
沈峋拿出两张照片,一个光头,一个刀疤脸,疑似是昨晚在星芒云阶牵头交易并在陆卓诚眼皮子底下跑走的人。
“这两个人认识吗?”
庞冬凌轻轻一扫:“不认识。”
“这个呢?”
面对苏刚的照片,庞冬凌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希望他怎么样?”周烬川忽然开口,“是逃脱杀人帮凶的罪名,还是作为主犯永远见不得光地活下去?”
庞冬凌猛地顿住,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周烬川的话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冷笑着说:“警官,人是我杀的,那小子只是帮我弄坏监控……”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周烬川打断道,“杀人成瘾了?”
庞冬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怒火,低哑着嗓音说:“你要是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你不会愤怒吗?你不会恨吗?你不会想……”
“为什么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他?”周烬川再次打断,“庞冬凌,激情杀人后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伪造现场,让自己的儿子破坏电路,消灭证据若无其事回到公司,再让自己的儿子去报案。说明你是个有点脑子的人——”
“庞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在我们的监视下再次动手?”周烬川缓缓向前,“还是,是你对庞伟说了什么?”
庞冬凌的喉结上下一滚。
沈峋拿出他的口供:“喝酒不开车的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那天晚上你和庞伟都喝了酒,唯一一个能做驾驶员的人为什么会坐在副驾呢?就算庞伟出于某种原因真的想酒后驾车,潘如萱挣扎的痕迹又怎么会出现在驾驶座上呢?”
“庞冬凌。”沈峋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还要坚持之前的口供吗?”
庞冬凌的眼睛本来就因为太久没睡而布满血丝,沈峋的话砸过来之后,他瞳孔猛地一缩,血丝瞬间绷紧,像是要渗出血来。
咚咚咚——
周烬川起身走出审讯室。
宋林汐一脸凝重:“周队,响水河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庞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我是凶手(十五) 你会怎么回
“爸, 为什么要给妈换衣服?”
“得让警察相信,你妈是在家里死的。”
庞伟的躯体浮肿得有些走形,青灰色的皮肤绷得发亮,口鼻处黏着几缕淡白色泡沫。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十二个小时以上。溺毙的可能性很大。”许清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面, “我先回去解剖。”
响水河位于郊区, 以前天热的时候会有一些艺高胆大的人来游野泳, 后来附近工厂扩建,河水污染严重,渐渐就无人问津了。
如果不是正好撞见一对想不通来这里约会的高中生小情侣,庞伟的尸体恐怕还要随波逐流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
沈峋无声地望着打捞队, 就着缓缓斜来的夕阳皱起眉头。
王明艳和毕千峰的案子尚未侦破, 苏刚至今下落不明,好不容易锁定杀害潘如萱的凶手, 他却死了。
冥冥之中, 似乎总有一条线把所有的受害者都串了起来。
“沈队,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
白板上又多了一张死者的照片。
“庞伟穿的衣服和医院监控拍到的那个人一样,现在基本能确定, 昨晚九点三十三分离开医院的人就是庞伟。”伟大的城市交通摄像头并没有给宋林汐带来好运, “或许他有意避开了摄像头, 在那之后,我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死者肺部呈水性肺气肿状态,胸腔腹腔内有少量腐败产气,可以断定为溺死, 死亡时间在十六到十八个小时之间。”许清宴放下尸检报告, 两手撑着桌面看向白板,“所以大概率庞伟从医院出来后就在河里溺死了。”
“死者的双手没有抓握痕迹,指甲缝里也没有出现皮肤组织和衣物碎屑, 但是他的肩胛骨区域出现了形态规则的挫伤,初步判断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推下去的。不过死者的血检报告还没出来,目前不清楚那个时候他的意识是否清醒。”
沈峋退了几步到办公桌前,拿起水杯猛灌一口,缓了缓才说:“医院到响水河大概四十分钟车程,那样的情况下,他打车或者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可能性都不高。”
“比较讲得通的解释就是有人去接了他。那个人或许本来要带他逃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溺死在了河里,而且还拿走了他的手机。”
“难怪技术部一直没有办法定位到他。”宋林汐看着庞伟的照片,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毕千峰的脸,“诶,周队和顾姐姐呢?”
第二次和周烬川坐在一起审讯,顾霁禾简直比嫌疑人还要紧张。进门的瞬间她就决定这一次绝不多嘴,乖乖做他的听众就好。
庞冬凌在看到一个文静的短发小姑娘后反倒有些放松,这也许就是周烬川让她过来的原因。
“首先很不幸地通知你,你的……”周烬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抬头看着庞冬凌,“你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死了。”
庞冬凌一时错愣,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对中文的理解能力,将近半分钟的沉默里,他就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
周烬川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等着,欣赏着他的表情。
“死了?”庞冬凌不明缘由发出一声轻笑,眼眶瞬间翻红,紧接着便有雾气蒙住瞳孔,“死了好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也够了……”
他的声音发颤,话音一落就低下了头。
顾霁禾抿紧嘴唇,悄悄瞥一眼周烬川,发现他仍旧无动于衷,似乎是在等嫌疑人自己交代真正的真相。
一滴泪落在手铐上。
“萱萱不是我杀的……”庞冬凌低着头,语带哭腔,“是阿伟。”
那天晚上庞冬凌打开车门,看见潘如萱倒在后座,他来不及开口就被庞伟催促着上车。
他当时以为潘如萱只是睡着了,他不想打扰她,于是坐进副驾。可庞伟愣是把车往荒郊野外开,他才发觉不对劲硬逼着他把车停下。
“阿伟说,你们去找过他,说他的亲生父亲不是我。”庞冬凌缓缓抬起头,两道清晰的泪痕刻在脸上,“那孩子打小就敏感,怪我对他要求太高,总觉得让他活得很不自在。”
“他说晚上和萱萱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当时萱萱提了一嘴这个事,他气得直接把酒瓶摔了。后来回家路上,萱萱终于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他,他一下子没法接受,就、就......”
庞冬凌的脸快速抽搐了一下,连喘几口大气才冷静下来:“那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开口,一开始就想把萱萱载到郊外埋了。后来是我给出的主意把她带回家,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我给萱萱换衣服,是因为阿伟把她搬到后座的时候把衣服弄破了,我怕你们会在衣服上查出什么。我掐他也是做戏,我以为他被送去医院再想办法逃走就安全了。”
故意装出一副想让潘如萱和庞伟这对背叛他的母子在地下团聚的仇怨模样,甚至不惜动手掐人让警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好让儿子以完全受害者的身份完美隐身。
好响的算盘。
“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没有恨吗?”
庞冬凌被周烬川问得一愣,半晌才缓缓说:“我爱他们娘俩,阿伟是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忍心让他……他还那么年轻,我就无所谓了,能和萱萱早点团聚也挺好的。”
庞冬凌忽然激动起来,手铐哗啦作响:“阿伟是怎么死的?阿伟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溺死的。”周烬川面无表情道。
“溺……”庞冬凌像是被突然抽走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瞳孔发颤,“他小时候溺过水,从那以后就特别害怕,他怎么可能……”
他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嗓音问:“是意外吗?”
周烬川没有回答,把目光投向顾霁禾。
“?”顾霁禾一脸惊讶,只是此刻周烬川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该你了。”
她脑子里还在过着庞冬凌新一轮的证词,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她强行恢复出厂设置,迎了一眼周烬川冰冷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确定说:“目前来看不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你这么精彩的谋划,应该早就帮庞伟铺好了退路吧?那个去医院接他的人是谁?或许就是他害死了庞伟。”
庞冬凌眨巴着眼睛,眼里的红意渐渐褪去,愣了几秒才说:“我……我没有让人去医院接他啊。”
难道是庞伟给自己找的退路?还是灭口毕千峰和谢大通的人依旧没有收手?
没等顾霁禾开口,庞冬凌往前一倾,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阿伟?不可能!他……他在外面惹事了?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惹事呢?”
顾霁禾看了一眼周烬川,他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她只好再次“口出狂言”:“他的亲生父亲在外面惹事了,他可能也得被一起带走吧。至于你,包庇罪是免不了的,以后还是好好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