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腿脚一蹬，拽着罗昌的肩膀猝然翻转，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数记飞拳碾在罗昌脸上，血浆染红周烬川的拳头。
忽地，他的血拳顿在半空。
罗昌满脸血痕，狼狈不堪，眼神里却是满意的笑。
别压抑，别克制，你本性如此，野狼永远不会被驯化，也不需要驯化。
笑意从罗昌眼底漫出，周烬川从里面看到了自己嗜血的眼睛。
拳头上的血滴进罗昌胸口，周烬川骤然松手，将半死不活的人拽起。
差一点，这个疯子，就赌这差的一点。
罗昌呼出一口血气，抹掉嘴角的血沫，正了正歪掉的衣领，若无其事地看着周烬川：“带你去见个人。”
“不见。”
罗昌勾唇：“你不见，她就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我不是反派（十八） 杜绝假/钞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陈渡从学校出来，前往平茂大厦采购，准备晚上和顾霁禾一起跨年。
精装礼品区，陈渡邂逅了一位红色波浪长发、戴墨镜的女士, 和她相谈甚欢, 随后两人一起走出大厦。
女人带着陈渡坐进了她的车, 银色捷豹驶入长通隧道，蒸发了。
零点整，新年伊始，陈谦明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 仿佛是某种病毒载盘, 瞬间查杀了手机的所有正常通讯，不到半分钟, 他的手机就瘫痪了, 只留下一行赤/裸裸的文字：
【准备好五个亿买你女儿的命】
如果不是陈渡确实联系不上，几段监控又清晰明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恶作剧——
五个亿？开什么玩笑？陈谦明能拿出来, 绑匪带得走吗？何况地点时间什么都没说, 算哪门子交易？
“店员依稀听见, 当时这个女人和陈渡看中了同一款手办，聊着聊着就聊开了，但都是些和手办盲盒相关的话题。”宋林汐说，“车是套/牌车。”
“陈谦明正在大规模动用自己手下的人搜查线索, ”莫泽言看向沈峋, “我们要拦吗？”
陈谦明爱女心切，手底下又有不少能人异士，强行让他坐着干等, 他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打通信息，随时接应。”沈峋撂下一句话，继续埋头盯着监控屏幕。
长通隧道全长三公里，出入口监控画面还算清晰，可惜中间侧壁只有老旧施工检修摄像头，画质感人不说，还留下不少死角。
一辆车，两个活生生的人，都不可能凭空消失。车只进不出，要么是车换了壳，要么是车进了房。
视频第六遍播放的时候，沈峋注意到，银色捷豹出现的前一刻，大约十秒的时间差，有一辆货车先驶入隧道。
“把所有拍到这辆货车的监控全部截下来。”
单向玻璃房内，陈渡倒在地上，双手反绑，眼睛被黑布蒙着，没有发出一丝动静，仿佛还在昏迷。
“看你的表情，好像并没有特别惊讶。”罗昌不知道从哪顺了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周烬川。
周烬川随手接过，擦掉拳头上的血：“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被陈谦明摆了一道。”
把陈渡绑过来，周烬川确实不惊讶，毕竟她是陈谦明最好且唯一的软肋。只是这个关头，他难免会认为这里头还多了一层泄愤的意思。
“我知道他不会老实，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连假戏都懒得做。”罗昌说着用湿巾撵掉脸上的血，刺骨的灼痛于他而言就像炎炎夏日的一抹清泉。
染血的湿巾在周烬川手里变了形，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问：“你让我过去，想让我看到什么？”
陈谦明故意透露这一次交易，为的就是扫尾轰炸，反正他手下人多，牺牲一批无关紧要。要是能搭上警方的重要战力，或者运气再好一点，把他亲爱的老伙伴兼新晋生死仇敌的一条胳膊卸了，就将会是非常美满的收获。
如今虽然不美满，却也不失望。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去救陆卓诚呢？”
周烬川微微失神，手里仅剩的一点冰凉彻底消散。
罗昌不紧不慢擦掉所有血迹，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周烬川——虽然他下手不知轻重，但竟非常神奇地没有让他破相。
“不管你信不信，我并不想让陆卓诚死，如果我少算五分钟，他也许就能活下来。可惜，人的算数总归会有失误。”
如果周烬川早到五分钟，他就能在双方拼得你死我活的边缘线上将陆卓诚拉回来，还不会将自己置入被警察包围最后铐回去的危险境地。
周烬川很想笑，可他脸部肌肉跟被冻住了似的，扯一下都钻心的疼。
但罗昌似乎猜到了他下意识的反应，从容地说：“总之我觉得很遗憾，或许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用一段时光来怀念这个人。但是——”
“你搞的那些花样又想表达什么呢？”
在喉咙里塞着的那股子甜腥终于缓缓松动，从周烬川微张的嘴巴里散了出来，他没回答，只是抬眼望着玻璃后面的陈渡，似乎是想确认她的状况。
罗昌也不自讨没趣，径自说：“杀人的罪名你揽不下，如果你少做几样小动作，没准真的能妨碍他们侦查，可这样的结果对你来说应该毫无价值……”
“想知道吗？”周烬川突然打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着冷静，“想知道，就把她交给我。”
罗昌疯狂跳跃的脑细胞顿时停住，一脸温和地看着周烬川。半晌，他微笑道：“带你来，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摄像头百米一个，在第十二个百米之后，货车后面不再有银色捷豹的影子。
沈峋刚想拍案，一名警察匆匆跑过来：“沈队，陈谦明的手机上又有新消息了。”
从一众能人异士的安抚声中赶过来的陈谦明满头大汗，哆嗦着将手机交给沈峋，这一次是一张照片和一句留言。照片里的陈渡倒在地上，留言倒是讲清楚了交易信息：
【今天晚上十点，城西四十公里树林木屋，五亿现金，杜绝假/钞。】
不知道为什么，沈峋总觉得最后半句话有点奇怪，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陈谦明，见他脸色煞白，浑身战栗，只好把奇怪的感觉吞下，把目光重新投向照片。
陈渡所在的空间也很不一般，拍照片的人特意选了一个绝佳角度，没有拍到任何杂乱的东西，周遭空荡荡一片，光线却亮得刺眼。沈峋第一反应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个摄影棚。
这个视角的陈渡倒更像是睡着了一般，哪怕她的眼睛被蒙着，脸上却也看不出任何痛苦。
宋林汐喃喃：“五亿现金……”
“给他！我……我这就回去准备！”没等宋林汐说完，陈谦明拔腿就走，却在门口被莫泽言礼貌拦下。
“陈先生，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人一定得救，但设防布控的事，您是不是应该先和我们商量一下？”
从陈谦明手底下的优秀人才库里，确实能挑出一批训练有素，甚至能力不俗的保障安全人士。要是他一根筋自个儿叫上那群人背着红票子就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此刻无所畏惧的神情恰好说明，这不是无稽之谈。
“不，我女儿比什么都重要，他要钱而已，我也不是给不起。”陈谦明转身看向沈峋，“你们要是去了，我怕会刺激到绑匪，这事我自己能解决，拜托你们，不要参与。”
话音一落，陈谦明大步上前拿回沈峋手里的手机，横冲直撞般“逃”了出去。
沈峋没有拦，莫泽言也没有拦，宋林汐被一堆监控数据围着拦不动，直到此刻才喘口气问：“沈队，就这样让他去了？”
没曾想沈峋却回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刚刚他手机里出现新消息的时候，我们的人在他身边吗？”
送来这则消息的警察回答：“技术部的人在。”
那就难怪了，那他就不得不把手机送过来一遍了。
沈峋胸口闷得发慌，外面的鱼肚白已经露了出来，他冲宋林汐一招手，走出市局。
“沈队，是要我先带人过去吗？”宋林汐顶着俩大黑眼圈，身上的力气倒是一点没泄。
“沈队！”沈峋尚未开口，身后就传来莫泽言的声音，紧接着他两三步跑下台阶来到他们身边，“这次行动，我也想参与。”
“你？”宋林汐讶然，“哥，别开玩笑了，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去能做什么？”
毕竟在宋林汐眼里，她哥就是根稍微粗一丢丢的电线杆子，没准现在摸上枪还会手抖呢。
沈峋却一言不发。
宋林汐意识到沈峋将犹豫不犹豫的样子，急道：“沈队，你不会真要让我哥也去吧？”
莫泽言的神色松了几分。
“再让我考虑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许是觉得第一次出任务有望，莫泽言连忙拉着愣神的宋林汐往回钻。
这里的冬天朝气很盛，毕竟离太阳更近。此时的街道空无一人，昨晚人们跨年留下的烟火气和他们有条不紊的搜寻痕迹一起，被这新一年的朝阳冲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