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诚似懂非懂地听着。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也许凶手在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那一刀真的没有致命,以至于她不得不补上一刀。第二次,她就不敢冒险只刺一刀了。”
有趣?陆卓诚越发觉得,莫泽言是个有趣的人:“那么,你能根据这一点做出凶手的画像吗?”
“嗯?”莫泽言仿佛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陆卓诚,“凶手的画像,你们没有吗?”
还是,不相信现有的画像?
早在第一位受害者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特殊的致命伤就被打下烙印,两年后,烙印再次翻滚。二十多年里,那张画像应当被某个人反复修改,最终的结果,至少是他本人满意的。
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你的分析,也许是新的突破口。”陆卓诚一脸认真地说。
莫泽言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基于对他专业能力得到肯定的欣喜,他正襟危坐:“应该是一个,很有个性,很细心,很专业的,女性杀手。”
“?”陆卓诚猛地一顿。
莫泽言在说出“女性杀手”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思考的犹豫,他很肯定?
“为什么,是女性?”
没有考虑方向,红绿灯,甚至车流,等停下脚步,顾霁禾才仰天长缓一口气。她在发泄吗?她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可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啊!
这是怎么了?这就查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她走到长街尽头,这是个旧城区,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并不多,倒是路边窜着几只流浪猫。花色繁杂的喧闹中,一抹白色格外惹眼。
这是......罗昌的猫?
顾霁禾眯起眼睛,很像,但怎么可能?没等她把心头的悸动压下,白猫踱着步蹭到她脚边。她没看错,它认识她!
它没了那日的生气,灰脑袋蔫蔫的,宝蓝色的眼珠里满是无助。它没叫唤,也没上蹿下跳索要吃食,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她的小腿,在一股脑逃亡的同伴眼里简直是个异类。
你,是被抛弃了吗?
顾霁禾怔在原地,感受着脚边的鲜活。
“真是抱歉,没想到它真的跑来了这里。”此时身后的声音,令顾霁禾脊背发寒。
罗昌敞着一件黑色大衣,迎着顾霁禾讶异的目光,双手插兜缓缓走近。
白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一改颓丧,撒着欢迎过去,在罗昌脚边欢快地转了一圈,自然跳进他的臂弯。
“顾女士,你来......散步?”
这样别致的偶遇,搭配斜散的阳光,说是拍电影都不为过。
“对。”顾霁禾藏起所有情绪,“你呢?”
“它不听话,离家出走了。”罗昌修长的指节抵着白猫肉乎乎的小脖子,“它就是我在这里捡的,过来碰碰运气。”
“那你运气真不错。”
运气真不错,找到了猫,碰到了顾霁禾。
这话在罗昌听来有些许别样的成分,或者说,此刻的顾霁禾在罗昌眼里,本就不再单纯。不仅仅是她的身份,更是她,望着他的眼神。
湛蓝的湖水总是那么无辜,展翅的白天鹅不愿被潮汐淹没。
“是啊,我现在要把它带回家,你呢?”
她呢?她该去哪?她该咬牙去面对吗?
顾霁禾微张开嘴,看着白猫浅浅打了个哈欠,缓声说:“上午发现了两具尸体,这会有点没缓过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送我回市局吗?”
“喵——”白猫毫无征兆地吼了一声。
看来介意的不是人,而是猫。
“嗯......那这样吧,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把猫接走,我再送你回去。”
顾霁禾没出声,静静等着罗昌单手把猫锁进臂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的朋友踩着高跟疾步而来。
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性,红色大波浪甩在肩后,修身长款皮大衣随风律动,踏着轻盈又矫健的步伐。她戴着墨镜,顾霁禾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走到罗昌面前,伸手揽过白猫,冲顾霁禾扬了扬嘴角,没有开口,行云流水地淡出了她的视野。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点熟悉。
“你的朋友,都很有个性。”
这本身是一句没什么滋味的话,作用无非是想就着拂过额前碎发的微风随上一些情绪,但罗昌似乎听进去了。
“谢谢夸奖,不过我更愿意听你说,我是一个有个性的人,所以我的朋友,也必须有个性。”
冷暖咸淡,顾霁禾尚未品尝明白,就被罗昌绅士地请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他们随性调侃了几句澜州大起大落的冬天,他也如顾霁禾所推测的那样,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邓鑫和金惜文遇害的事。
若是放在之前,她一定觉得这不太正常,甚至会忍不住明里暗里自己透露某些信息。但现在,比起恰到好处的噤声,她更愿意相信,是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她只能把他推出去。很抱歉,人都有私心,趋利避害,人的本能。
罗昌开车的手很稳,指尖松松地倚着方向盘,眉宇间透着几分从容自得,仿佛在说:眼前的路,尽在我的掌握。
“顾女士,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我,平生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讨厌到什么程度呢?如果那个人意识不到,我就不会给他意识到的机会。”
什么......意思?
这个红灯格外漫长,在顾霁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汽车始终没有办法前行。如果导航出了差错,而乘客反复犹豫目的地,此时又恰巧只有最后一个红灯的时间让乘客思考,司机却迟迟等不到答案。
那么,这样微妙又尴尬的平衡,到底该怎么打破呢?
“顾女士,你的心里,也一直住着一个恶魔吧?你为什么不敢面对呢?别害怕,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死亡对于痛苦的人来说,是很幸福的体验。”
这个时候,再怎么强烈的预感也敌不过这个疯子!
灯变绿的瞬间,顾霁禾眼睁睁看着时速盘上的指针飞到中心位置,肾上腺素堵住她的喉管,疾风刺破玻璃车窗扎进她的太阳穴——
最后有意识的几秒里,她的视线只来得及抓住右边一闪而过的卡车。
“亲爱的,请微笑着,拥抱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我不是反派(十五) 有趣的人应
从床上醒来, 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周烬川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肌肉的撕裂痛感逐渐消散,手铐不知所踪。这是他的房间,没有开灯。
那个女人, 堂而皇之地来见他, 告诉他, 她就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真是有趣。更有趣的,是她坦言这是第二次见他,也就是, 他曾经非常幸运地躲过了她的刀。
她故意的吗?应该是听了某人的命令吧。而他现在要做的, 就是把某人的面具撕下来。
推开门,阿声正静静地等着。
“让开。”
他顿住脚步——那是阿声第二次用枪口对着他, 心脏的方向。
“你要是去, 于哥就回不来了。”阿声说。
周烬川面无表情地凝着他:“你用于隐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恳求。”
比威胁还要可怕的,恳求。
周烬川并不清楚阿声此刻的做法是出于他自己的思索, 还是应了罗昌某种意念上的传递。
特侦队和于隐, 二选一。
“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阿声往前走, 枪口顶在他胸口,“第一,没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你,第二, 愿意相信你的人, 自身难保。”
那晚他光顾着输出,倒是没有摄入他们的消息。原本只需要一点时间他就能自己查清楚,他也没想到罗昌会来这么一出。
“昨天下午, 那个叫顾霁禾的,出车祸了,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她现在还吊着一口气。明天下午,那个叫陆卓诚的,会去截获一场交易,你猜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阿声的语气很轻松,仿佛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周烬川像被雷横劈一击,脑子里淤积的混沌反复团攒,莫名的刺痛灼遍全身。那不是药物反应,是生理反应。
可是阿声,在此时此刻告诉他,绝非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满足。
“他想让我做什么?”
阿声由衷觉得,和周烬川交流,很省心。
“那是最后一批原料,不能毁,也不能留给警方。”阿声往前凑道,“你会选于哥,对吧?”
周烬川绷响指节:“他人呢?”
“他在等你。”
“他最好,安安分分等着我。”周烬川说。
红灯,超速过载行驶,这对于一个普通卡车司机,说是找死都不为过。可偏偏,司机丁勇生,就是个普通人。
顾霁禾和罗昌被紧急送去抢救,生命体征时断时续,折腾三十个小时才勉强平稳。两头狼,一头出了意外,另一头必定占山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