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不能把自己关在一方天地,无人打扰,无事烦恼呢?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时间,哪怕只是让自己和这个世界分别几分钟,有这么困难吗?
金惜文很清楚,此刻打电话给她的人应当就在楼下。她会和谁一起过来呢?如果一直不接,她会直接闯进来吗?她现在,好像有这个权利了。
当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愣住了。
手机没有自我意识,没有选择来电人物的权限。在最后一声铃响消失前,她终于颤抖着指尖接起电话。
“姐,在忙吗?”沈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确在忙。一个晚上,好像不足以叮嘱完她所有的患者。
“这会还行,”金惜文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怎么,你这个大忙人又有什么想咨询的?”
此刻,沈峋正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靠窗的一侧,抬头正好能望见心语的招牌。他的对面,正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顾霁禾。
顾霁禾戴着一只蓝牙耳机。
沈峋一时说不出话。
想咨询的?他想咨询,一个好不容易从黑暗里跑出来的人,会为了所谓的同理心一头栽进更深的黑暗吗?
顾霁禾没有隐瞒任何信息,任何猜想,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分析,可能性并不小。可是他怎么能……他该怎么面对,至亲成为杀人帮凶,甚至主谋?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金惜文已经把他心里的话自动过滤了一遍。他说不出口,但她能听到。
“如果不是很着急,能不能等一下再说?有患者来找我了。”
沈峋确实隐隐听到敲门声:“……好,等一下,我去找你。”
顾霁禾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右手扶额,微低着头。她没什么想说的,这很残忍,也很管用。
“咚”地一声,手机砸在桌面上。
“沈队,比起嫌疑人,我更值得你信任。”
这话乍一听没有毛病,仔细听来,好像也没有毛病。
“你不应该把我叫过来。”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人性。
“如果是沈队,确实不合适,但是沈峋,却可以。”
沈峋轻微蹙眉,紧紧锁着她的目光:“你们……去见过他了?”
对于这种不言而喻的敏锐,顾霁禾无计可施。她选择默认。
就算金惜文成了杀人的刀,他也没有办法把她和背后的两股势力挂钩,也许,她只是纯粹,想填补心里的空缺。心理治疗师无法自愈,这一点,沈峋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那他的结论是什么?”
“很模糊。”顾霁禾如实道,“你知道师兄这个人,说什么话都很容易让人相信。”
或者说,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沈队,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感知。如今,我和陆队出现了分歧,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有,不过不是答案。”沈峋打断道,“你们保持你们的想法,继续前进就好。我在原地,等着。”
很沉重的话,从沈峋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心安。
“怎么能等着呢?”顾霁禾抬头看着他,缓缓地说,“我和陆队,比较心急,想要求索的东西,等不及。沈队你呢,冷静,理性,习惯顺着正常的思维,习惯权衡利弊,习惯考虑太多东西——”
“我想师兄在的时候就是如此,或者说,你这样的性格,正是在他多次跳跃不成规矩思考模式的影响下形成的。这很难得,我们也很需要。”
“所以,”顾霁禾顿了顿,“请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好吗?”
也许这个时候,沈峋应该不由分说地来上一句:你这个人,说什么话也很容易让人相信。
顾霁禾猜不到沈峋的心思,但他此刻的眼神,比平日里的平静还多一层,真正的,可视化的信任。
当理性和感性必须争个头破血流的时候,最公平的做法,是让一个全然跳脱于二者之外,抑或是常年游走在二者边缘,游刃有余的人,去按下最终的抉择键。
只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似乎也不得已卷入了这场纷争。顾霁禾不敢开口定调,她也不会知道,在他们过来之前,宋林汐和许清宴已经展开对陈谦明和罗昌的全面调查。
复盘这种事太简单了,所有稀碎的巧合,总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棋盘。
沈峋伸手去拿手机,指尖顿在屏幕上,低声说:“你可以,给我们一个空间吗?”
顾霁禾轻微一愣,抬头扫向空荡的咖啡厅,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说:“我想在这里,喝杯咖啡。”
沈峋微哂:“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我不是反派(十三) 你什么意思
如果这种东西出现在暴政横行的时代, 估计会很受欢迎,毕竟不用任何刑具,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密室里只有黑暗,周烬川能感知到的只有痛苦。痛苦不会麻痹, 身体不会习惯痛苦, 思想不会同意和痛苦并存。
如果没有那副手铐, 他一定会拼上自己仅存的武器,用双手,模糊血肉。
痛苦这种东西,也欺软怕硬, 没有办法让它消失, 就用更厉害的痛苦,吓退。
他能感受到灼痛入心, 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甚至能隐隐闻到血腥。可实然,他的表面没有任何伤口。
真是个好东西。
生理反应让他紧闭双眼,而刀刃般锋利的白光还是生生割破他的眼皮——
门开了。
有人进来了。
“久违了, 周队,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女人的声音可以用魅惑形容, “小时候,我爸妈最爱吃猪心,他们每次都会在心上画一个十字,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觉得很有趣。后来我也学会了, 拿他们学会的。”
恍惚中,周烬川听得分明。原来所谓的十字剖心标志,竟只是杀人凶手的一个小癖好?
周烬川尝试着把眼睛睁开, 眼皮却像被银针扎穿,哪怕强忍疼痛也毫无作用。也许此时此刻,他应该不留余力,不计后果,好好看看这位藏了十几年的,杀父杀母仇人。
然而比理智更先到来的,是冰凉的触感——女人的指甲很长,一寸一寸,碾过他的下颌。
周烬川拼尽全力别过头,喉管被瞬间扼住。
“昌哥不动你,不代表没有人敢动你。”
下意识的,周烬川发出一声闷哼。利刃完美避开他的心脏,刺入锁骨下方,搅动着皮下的血肉。那只是他凭借直觉感受到的尖锐的痛楚。他仍旧,睁不开眼睛。
“砧板上待切的肉,笼门开着却不动的鸟......周队,这样的感觉如何?爽吗?”女人的笑声伴着飞溅的血液,盘旋在无声的生不如死中。
“唰!”
女人拔出匕首,指尖不经意撩过他翻卷的血肉,将粗糙的伤口浅浅抚平:“好了周队,你慢慢享受吧,我去杀个人。下次见面,我愿意换上我最喜欢的一套礼服,允许你,欣赏一分钟。”
“咚!”
金属勺狠狠撞向陶瓷杯壁,顾霁禾的手指不受控颤抖,左臂的血管像被强制扭转三周半,钻心蚀骨的疼莫名席卷。
这是怎么了?
有预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这么强烈的痛感,史无前例。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顾霁禾慌乱打开手机,首先收到温茹的秒回表情包,其次收到陈渡的脑细胞死亡抱怨,最后,对面楼里的人至今没有消息。
快一个小时了,她倒不担心沈峋会被某些言语困住,只是最后一步由他亲自完成,似乎确实有点残酷。
踌躇中,红蓝光线闪过她的眼睛。几乎同时,沈峋发来微信:金惜文死了。
这是许清宴第三次接触到这样的伤口,十字贯穿心脏,皮肉外翻,对于凶手来说,这似乎是某种艺术品。
一条马路,十分钟的脚程,沈峋并没有完善好和金惜文的深情演讲。直到走近虚掩着的接待室,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永远也不用说出来,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侦查员忙碌的声音,渐渐淹没他内心的呼喊。事已至此,他只能用最痛苦的结果反推原本尚未成立的猜测:第十二版归识的实验对象崔子尧的死,金惜文脱不了关系,那么邓鑫?
宋林汐已经带着顾霁禾直奔锦盛小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晚了很多步。邓鑫的死因和金惜文一致,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现场没有凶器,没有挣扎反抗痕迹,对于两位死者来说,这一遭死生祸乱,都在意料之外。
但此时此刻,顾霁禾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走进邓鑫的书房,看着地板上残留的蓝色星点,确认崔子尧真正的死亡时间。
而另一边,沈峋带着痕检走进金惜文专属的休息室,卫生间里,反复着蓝光。
至于动手的人究竟是谁......披着人皮的恶魔?你的人皮,我要了。
“动作会不会太快了?”宋林汐挂断电话,一脸凝重地望向站在书柜前,仿佛在盯着奖杯走神的顾霁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