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臻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翘了翘,又飞快压平了。
心中的窃喜很快就烟消云散,转而代之的是一阵大怒。
萧善筠的友人,和萧善筠的赐婚对象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放肆?这郎情妾意的模样,不像是第一次幽会了。
这对奸.夫.淫.妇将萧善筠放在哪里?
方才他问了皇后,这半年里萧善筠没有成婚,听到这肯定的答复他就急匆匆走了。
可即使他们还没成婚也不行,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容靖之上前。
“你派人盯着谢行策和卢玄玄。”他低声道,“若是他们要走,务必拖着他们。”
容靖之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了。
容臻又吩咐另一个亲卫,“去请萧小姐过来。”
他等了一会儿,萧善筠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披着黑色的大氅,衬得她一张脸越发雪白,半年不见,在冬日里她依旧明艳照人。
“容侯有事?”
容臻看着她那副疏离的模样,这会儿顾不上和她计较,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亭子里那对男女,“萧善筠,你看到了没有?”
善筠闻言,看向亭子,卢玄玄正将手里的红梅递到谢行策鼻尖,谢行策低头嗅了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卢玄玄也跟着娇笑了起来。
“看见了,怎么了?”她一头雾水。
“他们这么对你,你就不生气吗?”容臻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我为什么要生气?”
萧善筠有些恼了,冬日里容臻让她出来,就是来看友人和夫君恩恩爱爱的吗,这有何好看的?
而且,这两个人的婚事和容臻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今日一定要问清楚!
她居然丝毫不生气,容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萧善筠,你是不是只会对我发脾气,对别人都无所谓?”
他这话说得太大声了,卢玄玄和谢行策纷纷回过了头。
二人看到熟人似乎在争执,立刻走了过来。
“容侯,这是怎么了?”谢行策开口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容臻冷冷地看向说话的谢行策,目光如剑,“你们这样对得起萧善筠吗?”
“容臻!”
萧善筠下意识不想让卢玄玄和谢行策掺和起来,情急之下顾不得还有外人在,想拉走容臻再说话,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
谢行策一脸茫然,他和他自己的夫人在一起,为何是对不起萧小姐?萧小姐绝无可能喜欢他啊,难道是......他也想不出是为什么。
卢玄玄也是奇怪,难道容侯喜欢阿筠已经喜欢到了,觉得她的朋友必须要一直陪着她吗?
容臻轻轻接住萧善筠的手又放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冷笑了一声,“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谢行策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还是答道:“我和夫人是皇后赐的婚,容侯,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说着,下意识将卢玄玄往身后挡了挡。
容臻正要再次开口说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善筠。
萧善筠小声道:“这事你不是本来就知道吗?你问过我的,我也和你说了,皇后要给谢将军赐婚。”
容臻脸色僵硬,“你是说,皇后是给卢小姐和谢行策赐婚?”
萧善筠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当时只说谢行策?”他喃喃道。
“因为圣人已经决定要给谢将军赐婚了,可玄玄那边还没有定下,万一有变动怎么办?”萧善筠解释道,“我总不能把还没定的事到处说吧?”
“那我姑姑让你去告诉谁?”
“玄玄啊。”
容臻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善筠被他的手下请来时很是惊讶容臻居然悄无声息就回来了,路上还在想容臻的父母如何了,还有他找她又是为了什么,见他行色匆匆的模样,心里仍在别扭小太子告诉她的话,不想他接下去的问话一句比一句奇怪。
她困惑极了,又有些担心。
“你怎的了?”萧善筠微微蹙眉,目光定定地落在容臻脸上。
在一旁听了所有对话的卢玄玄看看容臻,又看了看萧善筠,忽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她一边点头一边说话,“容侯当初一定是以为皇后要给阿筠和我夫君赐婚,所以见我们二人一起在亭子里,就急得带阿筠来捉奸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容臻,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容侯日理万机,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
第37章 表白
萧善筠看着眼前笑得直不起腰的好友, 脸上阵阵发热。
她又羞又恼,把卢玄玄按在榻上,伸手去捂她的嘴, “不准笑了!”
卢玄玄笑得肚子都疼了,一面躲一面讨饶:“好,好, 我不笑了,萧大小姐你饶了我吧。”
两人闹了一阵,善筠的卧房里烧着炭, 角落里一只博山炉里散着清甜的苏合香, 白烟细细袅袅地升起, 矮几上摆着热茶和一碟乳酥,茶汤还冒着热气,门窗将腊月里的寒风严严实实挡在外头,暖意融融, 如同春日。
卢玄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看向萧善筠。可一对上她的眼睛, 想起方才在梅亭里容臻那张脸色精彩纷呈的面容, 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茶水差点喷出来。
她连忙放下茶盏, 拿手帕按了按嘴角,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还好, ”卢玄玄一边笑一边道,“我们身边当时只跟了几个贴身的婢子,若是人多,这笑话可就传遍行宫了。要是容侯在我们成亲那日回了长安, 若是只听说是‘谢行策’的名字,不会还要当堂抢亲吧?””
“玄玄!”
萧善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恼,一双杏眼瞪着她,雪白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
她一向伶牙俐齿,这时候除了叫好友的名字制止,居然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面上滚烫的热意。
卢玄玄见她真急了,连忙收了笑,举起右手保证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可到底没忍住,又扑哧一声,赶紧用手帕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萧善筠拿她没办法,索性扭过头去不看她。
安静了片刻,卢玄玄放下手帕,道:“阿筠,你还说容侯讨厌你,他分明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你别胡说了,他对我没有这种意思。”萧善筠立刻道。
“你不会就是想听我说他有多喜欢你,故意这么否认的吧?”卢玄玄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几分促狭和怀疑。
“才不是。”萧善筠声音高了些,脸颊微微泛红。
卢玄玄也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意识不到吗?你想想,如果他不喜欢你,他为什么在误会我和我夫君在偷情的时候那么生气?这不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再说了,大家都夸容侯少年英才,如此聪明的人居然能弄错这样的事,这意味着什么?”
萧善筠喃喃道:“什么?”
“说明他关心则乱啊。”卢玄玄一拍手,语气笃定,“反正他就是喜欢你想娶你。”
萧善筠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果他想娶我,那也一定就是想欺负我。你也知道的,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卢玄玄笑道:“他就是因此对你念念不忘呢。”
“不是。”萧善筠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了。她将宫里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了卢玄玄,容臻把她的勺子抹了痒药,她将容臻关在鹿门书院的思过屋里,容臻偷走皇后文稿、她反过来推到他头上,还有去洛阳路上的几桩事。一桩桩一件件,她越说越觉得脸上止不住般发烫,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他想娶我,”萧善筠最后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肯定也是为了报复我,好让他消了两年前的气。”
卢玄玄听完,半晌没说话。
萧善筠不知怎的,格外想要反驳好友的话,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卢玄玄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觉得。”卢玄玄道,“没有人会为了报复一个人,又是深夜冒雨去找玉锁,又是替她顶罪,又是打算连夜骑马替她找东西。阿筠,你自己想想,若是有个人这样对你,你会觉得他是因为恨你吗?你会这样对一个你痛恨的人吗?”
萧善筠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窗外隐约传来风过树梢的簌簌声,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卢玄玄又笑了笑,语气认真道:“如果容侯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只能说明,你们两个人能想到一块儿去。”
萧善筠抬眼看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意思?”
“他为了报复娶你,而你也预料到了。”卢玄玄忍不住笑,伸手拿起一块乳酥咬了一口,“而我们呢,不论嫁娶肯定都想选个心仪的人,婚后和和美美,而不是斗来斗去。我如果想报复一个人,绝对不是想办法嫁给他,而是直接弄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