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_泳宁【完结】(45)

  容臻察觉到了不对,勒马慢慢降了步伐。

  身下马儿乖顺地在官道上漫步,月光如水,倾泻一地。

  他在马上迟疑了片刻,正想回去确认一番,身后隐约传来一阵喊声。

  “容臻!容臻!等等......”

  这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却又无比熟悉。

  是萧善筠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了头,骑马向后奔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铺垫过是谁拿的玉佩

  第29章 善筠月下追

  萧善筠站在原地, 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绯红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很快就出了后院消失不见。

  她收回了目光, 突然间身边刮起一阵风。

  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萧善筠愕然回头,只见容臻飞快地走到了屏风后, 手里多了一块令牌。

  他一边走一边收好,见萧善筠嘴唇微张的模样,轻咳了一声。

  “走了。”

  容臻朝她点点头, 不一会儿就又不见了。

  萧善筠追上几步, 嘴唇动了动, 想喊他,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站在容臻的房门前,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脑袋低着,肩膀垂落,无精打采地向元郎的卧房走去。

  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也不该来质问容臻的。

  萧善筠慢慢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慢, 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帕擦干了泪痕。

  方才容臻隔着屏风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待在这里, 明日若我回不来,你就先进洛阳去拜见大长公主”。

  萧善筠站在庭院当中, 夜色沉沉,头顶是满天星斗。她抬头望了一眼,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在外站了一会儿,往元郎的厢房走去。

  门口有佩刀侍卫把守,萧善筠低声说了是容臻叫她来的,得了放行。

  元郎果然还没睡。

  他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地读着,前后站着几个垂手听命的宦官。见萧善筠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来做什么?”

  “你师兄让我来陪你。”萧善筠道。

  元郎“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读书。可读了没两句,他又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萧善筠:“我师兄自己怎么不来?你大晚上怎么和他见面了?”

  “他有事出去了。”萧善筠只回答了前一句。

  “这么晚?”元郎皱了皱小眉头,“他去做什么了?”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元郎白净可爱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仰着头看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萧善筠沉默了一瞬。

  “他去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元郎道:“他不是又和你吵架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怎么又帮你去找你东西了?”

  “我和他没有吵架,”善筠道,蹙了蹙眉,“你怎么知道是帮我去找东西的?”

  元郎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道:“不然他为什么叫你来陪我?不然你为什么愿意陪我?”

  萧善筠无言以对,也没有力气和他斗嘴,含糊地“嗯”了一声。

  元郎愈发觉得奇怪,盯着她心口的玉锁看了片刻,追问道:“你的什么东西不见了?”

  “快告诉我!”

  以元郎的身份,告诉他这件事也无妨,萧善筠道:“是皇后在我们出发前交给我一枚双鱼玉佩,叫我转赠给大长公主。”

  说完,萧善筠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她看了片刻,突然觉得方才的念头有些熟悉。方才在容臻房里,说没有再告诉过别人时,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啊!”

  元郎猛地站了起来,大叫一声。

  萧善筠被他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元郎神色惊恐,抱着脑袋后退了几步。

  “你别动!”

  萧善筠急得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元郎,她以前看过亲族家的小孩儿突然犯病就是这样,她连忙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来按住他再将他抱到床榻上去。”

  元郎“唔唔”两声,被蜂拥而上的宦官抬手抬脚弄得一时说不出话,手脚兀自挣扎,又有小宦官飞奔去找太医。

  他被抬到了床榻上,萧善筠俯身,柔声安慰道:“元郎,你别怕,太医就快来了。”

  元郎坐起来大喊一声:“你们疯了,我没病!”

  他气鼓鼓地看了萧善筠一眼,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玉佩是我拿走的。”

  萧善筠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她盯着元郎看了好几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你说什么?”

  元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是你玉锁丢了哭着要回长安那日,我想你不能把皇后的寿礼一起带回长安吧,就和师兄一起去了你的厢房。看师兄根本没有提把寿礼拿回来的话,我就自己拿了。后来玉锁找到了你也不哭闹了,我就忘了还有拿过寿礼的事。”

  萧善筠怔了一瞬,随即想了起来。

  那回她哭得昏天黑地,白檀和翠鸟开了箱笼收拾东西,容臻和元郎都进了她的厢房,容臻在问她话,白檀翠鸟去收拾被风吹倒的烛灯。她那时伤心欲绝,满心都是丢了玉锁的绝望,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八岁小孩儿在屋里转来转去,有没有顺手牵羊拿走了什么。

  她完完全全没有想过会是元郎这个小孩儿拿的,所以也彻底忘了这回事。

  萧善筠懊恼得说不出话。

  方才在容臻房里,她那样理直气壮地质问他,那样笃定地认定是他偷了玉佩,甚至将宫里手稿的事也翻出来说。

  容臻当时是什么表情?

  他沉下脸来,冷笑了一声。

  她当时只觉得他还在死不承认......

  谁能想到会是元郎呢?!

  萧善筠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元郎也“哎哎”叹气两声,跳下床,喊道:“将我放长命锁和珠玉的匣子拿来。”

  少顷,一个小宦官找出元郎说的匣子,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萧善筠。

  也是一模一样的碧珠檀木匣子。

  萧善筠扶额,皇后到底做了多少个这样样式的匣子?她,容臻,元郎居然人人手上都有一个。

  她打开匣子,里面放了好几块元郎的玉饰,那枚陈旧的双尾鱼纹玉佩也在里头。

  萧善筠手微微发颤,拿起将玉佩握在手里仔细检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确定无误后放了回去。

  她起身就往外走。

  元郎在身后喊:“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你阿兄回来!”

  元郎“哦”了一声,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恰逢太医被小宦官拽了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提着药箱走到廊下,看着两个面色红润脚步飞快的人一前一后跑过去,愣了一会儿,才高声喊了一句:“二位贵人,是谁身患有疾?”

  -

  月华如练,挥洒在官道两旁的山林中。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起伏,四下寂静,只闻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

  容臻策马往回走,夜风迎面扑来,马儿跑得畅快,容臻却忽然勒了勒缰绳,让马放慢了步子。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又急又乱,骑手显然心急如焚,马蹄声里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粗重喘息。

  夜色下,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影纤细,一身素色衣裙被夜风吹得不断翻动,如月光似雪色,从夜幕中驶来。

  她鬓发散了几缕,因着骑行的速度太快,她几乎是伏在马背上。

  容臻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待那匹马更近了,萧善筠也认出了他,猛地勒马。她这一勒太急,马儿前蹄微扬,她身子一歪,险些从鞍上滑下来。

  容臻几乎是下意识驱马上前。

  萧善筠勉强稳住了马,翻身下来,双脚一落地便踉跄了一下,揪着胸口的衣裳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容臻也下了马,两步走到她面前,眉头拧着。

  “你怎么了?追来可是有事?”

  萧善筠脸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她张了张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气喘咻咻,胸前剧烈起伏着。

  容臻盯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一双杏眼里含着雾气,仰着头看他,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偏偏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问:“是元郎拿走了?”

  “若是,你便点一下头。”

  萧善筠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还揪着胸口的衣襟,显然是一路骑马太猛,此刻头晕目眩,站都快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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