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容臻不来,她也可以镇住郭夫人。
但容臻来了后,直白干脆地用势压人,这桩事解决起来确实快了很多。
她和堂叔堂婶已经谢过了陪同去退婚的太常寺官员。
而容臻......
在净房放虫的事后,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和容臻说一句话。
而那夜,最后容臻走的时候,他都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萧府上。
但他总不至于大晚上特意出去寻她的晦气吧......
不至于.......吧?
萧善筠将十个指头都擦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甚至都快发皱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对白檀道:“你用食盒装两份点心。”
白檀应声,用一方干净帕子托着妥善装好。
她正想提起食盒,却听萧善筠道:“我自己去就是了。”
一个叫翠鸟的宫女看出萧善筠是要亲自送过去,仔细地擦了一遍食盒的手柄,才递到萧善筠手上。
萧善筠提起食盒,朝溪边走去。
送点心是替堂叔堂婶表达谢意,而她也有话想和容臻说。
“从前的事,无论谁亏欠了谁,你我二人也算是交过手了,谁也不会得到好处。这一路还有大半程要走,若是还斗来斗去,实在没意思。不如就此两清,容侯往后不要再与我为难,我自然也不会针对于你。”
善筠想好了要说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距离他们还有二十来步的地方,一个隐没在树荫下的亲卫握刀闪了出来,见到她后,放下横放在她面前拦住去路的刀柄,比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善筠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我原本还想回长安后请她给我当先生呢。”
元郎这是在说她?
萧善筠停下脚步,瞥了眼周围,飞快躲在一棵高大槐树下。
“怎么又不想了?”随着潺潺流水声,容臻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元郎垂头丧气道:“我背了书,好竹子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树后的萧善筠微微一怔。
好竹子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怎么想元郎都是在说她。
这两人何时在背地给她取了绰号?
萧善筠咬了咬牙,不远处的容臻嗤笑了一声。
“别了,你小心她打你手心,”容臻笑道,“何况若是在宫里,我还束手束脚的,没得在外方便。”
元郎“啊”了一声,疑惑道:“你要和我一起请好竹子当先生上学吗?”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容臻,摇了摇头。
容臻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当然不是了。”
“那你束手束脚什么?”元郎想了想,“你要对好竹子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
容臻顿了顿,将“报复她”三个字咽了下去。
元郎并不知道萧大小姐曾经骗过他,他也不打算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当然是要好好欺负她了。”
元郎更惊讶了。
他的小脑瓜实在想不通,容臻是怎么同时想娶好竹子和要欺负她这两件事的。
他呆了片刻,道:“为什么呀,好竹子得罪你了?”
虽然好竹子不喜欢理人,但是不至于特意欺负她吧。
“算是吧,”容臻冷哼一声,“你别这么看着我,反正,我不会放过她的。”
作者有话说:
元郎背书的“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引用自《中庸》。明天晚上11点更哦
第22章 将所有的恩
“那你打算怎么欺负好竹子?”元郎的声音多了一点迟疑, 尾音微微上扬。
容臻“啧”了一声,像是被问住了,不过片刻他就开了口, 漫不经心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这一路还长着呢。”
萧善筠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从槐树后大步跨了出去,步子又急又大, 裙摆拂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
容臻听到动静侧过身来,看见是她,微微一怔。
元郎也转过头, 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不等二人反应, 萧善筠已经冲到了容臻面前, 抡起食盒就往他身上砸去。
“容臻,你个无耻小人!”
错愕之下,容臻忘了闪避,“嘶”地吃痛一声, 肩膀被食盒结结实实砸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萧善筠却咬着牙,看起来还想再来几次。
容臻一把抓住食盒手柄, 怒道:“你做什么?”
“你们两个在背后商量着怎么对付我, 还问我做什么?”
容臻揉了揉肩膀,随手将食盒扔在脚下, 抬起下巴,轻蔑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偷听什么了?”萧善筠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你在背后给我取绰号,说要欺负我的时候,不像是怕被人知道的!”
容臻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萧善筠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容臻,我问你。”萧善筠走近一步,元郎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容臻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耳朵,元郎喊了两声“放开我”,可声音很快就被萧善筠压了下去。
“两年前在国清寺,是不是你先开口问我是不是你的未婚妻?我顺着你的话应了,我骗你什么了?骗你钱财了还是占你便宜了?我是让你花银钱送我礼物了,还是要你去圣人皇后面前说我爹和兄长的好话了?”
容臻脸色沉了下来,“我和你计较的难道是这些子虚乌有的的事情吗?你明知道我那时失忆了——”
“你当时失忆了!”萧善筠打断他,语速极快,“你失忆了,可你也不是变成了傻子。是,我应当告诉你我不认识你,应当老老实实走开,而不是应下你的话。我承认是我的错,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错。可你呢?”
元郎的脑袋在容臻手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嚷嚷道:“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谁也没有搭理他,萧善筠胸口起伏了一下,继续道:“上巳节在曲江池畔,你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说‘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我那死了的未婚夫。你想让我丢脸,也算你做到了一半。你把我弄进宫里,你往我勺子上抹痒药,你偷皇后的手稿嫁祸我,你甚至——”
萧善筠顿了顿,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但还是咬牙说了下去,“你甚至在我净房里放虫子,容臻,你堂堂清源侯,做这些事,不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特别无耻吗?”
溪水在两人身侧潺潺流过,不远处禁军喂马的声音,宫女的低语,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都仿佛被隔绝了一般,朦朦胧胧。
容臻拧起眉头,“净房里放虫子那件事,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道过歉,我便一定要原谅?”萧善筠重重冷笑了一声,“那两年前的事,我在今年三月就和你道歉过了,你怎么不原谅我?还是说你容侯的面子格外大,说句道歉是纡尊降贵,我一个无官无爵的小女子向你道歉就是不够,一定要让你欺负得满意了才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善筠,你话里话外将自己说得多么清白无辜。”容臻沉下脸,常常挂在脸上的散漫之色早已一扫而空,“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没有反击吗?若真觉得我做得过分,你大可以去找皇后告状,去找你爹你娘哭诉,让他们来替你做主,可你没有,你每一次都还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还回去那是你活该!如果不是你想着折腾我,我本来也不用受那些罪!”
“哦,那我就是活该被骗?”
萧善筠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和我的父母说过此事,可我没有向他们告状后来的事。可你呢,你和皇后告状,在我和你道歉的第二天,你就将我弄进了宫里!”
““我什么时候和姑姑告状了?”容臻的眉峰拧得更紧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从下看了萧善筠一眼。
“你以为我将两年前的事告诉了姑姑,”容臻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许,“曲江池那日后,我早就和友人约好出城打猎了。是姑姑觉得我对你有意,把你弄进宫里的!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萧善筠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消退半分。
“那你为何不早说?皇后留我在宫里当校书女官,你分明知道皇后误会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你为何不解释清楚?”
“你自己怎么不说?你就是等着我去解释,然后放你出宫?”容臻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讽意,“你现下是得偿所愿了,莫非和我姑姑说清楚了?”
“是又如何?”
“我早前问你的时候你可是不愿意的,”容臻挑了挑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时候等着报复我呢。”
“如今觉得没意思了,还是怕了,就又想走了?”
“我凭什么要和你在宫里浪费我的大好时光?”萧善筠高昂起了头。
不知怎的,容臻怒气更盛,漆黑的眼眸里燃着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