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才有几个婢女将她从他手里接走,给她披上一条长长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善筠这般模样。
他那时竟觉得这样的萧善筠有些可怜。
还有他也说不清楚的莫名之感......
再过了几日回到长安城内后,萧善筠的父兄亲自来向他道谢。他开口就想要嘲讽,让他们管好自家女儿妹妹,不会水就不要逞英雄。
可萧善筠的父兄和她不同,实在太过礼貌,他总不能像她一样张口就胡搅蛮缠,将话咽了回去。
先前那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一想起此事,一见到萧善筠,他就很是心烦。
“你不乐意?”萧善筠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别去了。”
容臻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善筠。
雪白的脸颊,红润的嘴唇,颇有神采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奇怪,他之前怎会觉得她可怜?
“这是我的职责,”容臻拖长了语调,“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职责?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胡说八道,萧善筠知道他在禁军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日里闲得要命,不然哪有功夫琢磨怎么和她作对?可明知道他在强词夺理,她却一时反驳不了。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容臻轻笑一声,眼前人脸上淡淡的微笑早就装不下去了,双眼含着怒火,贝齿咬着嘴唇,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心情好了些许,好心地给她出主意,“萧小姐,不想和我同行很简单。”
萧善筠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反悔不去,我姑姑不是爱责罚人的性子,不会将你如何。”
萧善筠扯了扯嘴角,她居然还认真听了!
她方才真是傻了,居然觉得容臻能说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事到如今,所有的仪程都已经安排好,同去的还有太常寺的官员,她是代表皇后心意去的人,一会儿就要出发了,若是突然反悔不去......萧善筠自认绝对做不出这么轻率的事。
也就容臻想得出。
再看一眼不远处英武的禁军,安静微微垂首的宦官宫女,已经坐上马车的官员,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容侯说笑了,皇后既然将这差事交给了我,那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快到出发的时辰了,容侯请吧。”
萧善筠说完,向着马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站在容臻面前。
容臻挑眉,“你改主意了?”
他好像真的不希望和她一起去,萧善筠有些疑惑,没有立刻开口。
她不说话,容臻随意四处张望,瞥到比寻常车驾高大的马车,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会想让我扶你吧?”
循着他的目光,萧善筠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倏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
她其实原本就是要说这事的,上回落水之后,虽然父亲已经出面致谢过,可她一直没有亲自说。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你道谢,”萧善筠话锋一转,“其实我当时也说了,但周围吵闹,也许你没有听见......总之多谢你救了我。”
“我听见了。”
他不假思索道。
“谢谢你——”
容臻不耐地打断了她,“是谁我都会救的,不用谢了。”
这倒是,萧善筠也从没有想过容臻是知道她落水了才冲出来,听他语气是直白的不善,并不觉得生气。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少顷,萧善筠颔首致意,快步走到了为她安排的马车前。她顿了顿,借着白檀和另个宫女搀扶的力道迈了上去。
马车内宽敞舒适,软榻上整齐摆着几个枕头,还有一樽小小的金鸭香炉,散着悠悠檀香,很快就迎着曦光启程了。
白檀坐在她身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角,“还在长安城内呢。”
萧善筠好笑道:“我们才坐下多久!”
她这几日的心情都极好,说话时眉眼带笑,一想到要和容臻同行,宜喜宜嗔的明艳脸庞沉了下来。
罢了,罢了,她对自己说。
她和他如今都算是公差出行,这么多人跟着,想来他也没功夫和她对上。
说不定一路上都见不了几回。
即使遇到了,她的命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而容臻救了她的命。
不论他为人再讨厌,她都应该感谢他,也应该尽量......容忍他。
马车轧轧驶出安化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昨夜她因着要出远门而兴奋,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儿许久才睡着,今日又起得早,此刻坐在马车上,在轻微的颠簸中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暮色四合,马车停在了一处驿馆前。
白檀轻声道:“小姐,咱们也下车歇息吧。”
萧善筠简单梳妆一回,白檀替她理了理衣裙,主仆二人下了马车,立刻有几个宫女围了上来,簇拥着萧善筠向驿馆走去。
驿馆前马鸣人声不断,嘈杂得很,禁军正和驿馆的人交代喂食马匹,还有当地的官员闻讯迎接。
驿馆的仆妇引着萧善筠向内走去,她轻轻转了转睡得僵硬的肩膀,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容臻也正往驿馆内去,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八九岁的男童。
这男童生得十分俊秀,皮肤白皙,眉眼五官和容臻有些相像,一身月白圆领袍,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玉长命锁,他站在容臻身侧,仰着头和容臻说话。
出发时她都没留意到队伍里还有这么个小人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解时,这两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容侯。”她的目光落在男童身上,“这位是?”
走近了,她才看清这小孩神情相当倨傲,只不过并没有容臻那么讨人厌,也没有他那股讥诮的意味。男童紧闭着小嘴,看来是不会和她说话的。
“这是我的师弟,名叫元郎。”
师弟?
萧善筠的目光在一大一小两个男子脸上转了转,“你还有师弟?”
“那你觉得是我的谁?”容臻道。
萧善筠再看了男童一眼,心里对他隐约有了个猜测,问:“他要和我们一起去洛阳吗?”
这一路上还要同行,容臻想了想道:“他是我在河西时学剑术的师弟,最近我们的师父在洛阳,我顺道带他去拜见。”
萧善筠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容臻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
元郎站在容臻身边,一声不吭,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打量她。
“皇后知道你要带你的——” 萧善筠顿了顿,“你的师弟一起去洛阳吗?”
“她会知道的。”
既然如此,萧善筠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说来说去,和她并无什么关系。
她没有再理会这对师兄弟,径直走了。睡了大半日,她现在饿得不行,脚步不免快了几分。
容臻抬手招呼元郎进去,却见他这个小师弟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萧善筠的背影。
她身后跟了几个婢子,只露出插着一把玉梳的后脑勺和行走间如水波流淌的碧色裙摆。
他将师弟的头转了过来,面向自己,“看什么呢,有何好看的?”
元郎的小脸有些兴奋,“阿——师兄,这就是你要娶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在商场洗手间洗手,我把手放在水龙头下等着出水,过了两秒没出,突然又有了,是路过的一个姐帮我拧了水龙头......不敢想,我在她眼里是个什么弱智
第18章 净室内热气蒸腾,越来越……
对上“师弟”那双好奇的大眼,容臻语气漫不经心道:“算是吧。”
元郎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可她都不愿意和你多说话,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你?”
“小孩子懂什么?”容臻轻拍了一下师弟的后脑勺,推着他往里走。
元郎被他推着踉跄了两步,道:“我还不知道萧小姐叫什么名字呢。”
“她也不知道你的,你们之间很公平。”容臻随口敷衍小孩。
元郎不死心,“你就告诉我吧,师兄,难道你也不知道?”
萧善筠。
容臻想了想萧大小姐的闺名,唇角勾起一个笑,“她叫好竹子。”
元郎斜着眼看他,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师兄,我才这么小,又不能和你抢。你却不让我多看她一眼,也不告诉我她的名字。可惜你这么喜欢她,她却懒得搭理你,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
语气悠悠,说到最后还有几分恨他不争气的意思。
容臻听着,却是小弟在无情地嘲笑他。
“闭嘴,”容臻低头看他,简短地威胁道,“再说立刻送你回长安。”
元郎眼睛骨碌碌地转,显然在见了传说中容臻将来要娶的女人后,还有一肚子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