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清寺的时候,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两人都恰好身边没有仆从,其余时候容臻也要打发掉身边的人才能和她见面。
包括亲随,护卫,太医,寺里派给他打杂的小沙弥,宫里派来照看他起居的宫女,时不时来问候他病情再回程禀报圣人夫妇的宦官......
林林总总,加起来比萧善筠祖父母加上她三个人的仆从还要多。
他每次甩开庞大的随从队列来和她偷偷见面,都需要花点功夫。
有一回萧善筠在亭子里等久了,见容臻终于来了,鼓起脸问道:“你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啊?虽然你这回让我等久了,可我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才问你。太医不是让你静养吗?你身边这么多人,会不会吵到你——对了,我说话会不会也吵到你养病呀?”
她眨了眨眼,看向容臻。
容臻没想到她一句话能转来转去这么多次,看着她笑。
“你没有吵到我,我也没有觉得你吵。”他先回应了她的最后一句。
“至于那些仆从,平日里都不说话,并不会扰到我,”容臻慢吞吞道,“不过,他们太过安静了,即使在我身后,也像是没有人陪着一般。”
“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他双眼看着萧善筠,“可我如今受伤,哪里也去不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不喜欢独处。
每次她去找容臻一起闲话,他都是心情愉悦的模样。
她也听人说过,容臻在长安出入都是前呼后拥,不光是仆从,还有一群年纪相仿的贵胄子弟当跟班,不论是游猎马球还是赴宴,从不落单。
不仅如此,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能胡说八道,还总是打扮如花孔雀般惹眼,一看就喜欢在人群面前出风头。
这样性子的人,将他关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待上几个时辰,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吧?
鹿门书院的里里外外在她来的第一天就摸清了,这间传说中用于思过的屋子,一旦被关,高声叫唤也传不到前头去。
而容臻虽然能自由出入后宫,他的亲随护卫就不行了,也没人能去救他。
用来对付容臻,实在再是合适不过。
萧善筠唇角上翘,不由加快了脚步,她注意到自己肩上有朵要掉不掉的花,顺手抖落,向前头的读书堂走去。
白檀正和宫女们一起吃点心谈天说地,一群人见萧大小姐回来,连忙起身。
“萧小姐,容侯没有和你在一起了吗?”一个宫女疑惑地问道。
“容侯有急事先走了,”萧善筠笑盈盈道,“你们都坐下吧,正好今日无事,我们一起闲聊就是了。若有想吃的点心,尽管告诉我。”
“多谢萧小姐。”
“萧小姐待我们太客气了,奴婢受之不起。”
“哎......”
声声客套中,一个圆脸小宫女和身边的小姐妹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长了眼睛,皇后显然是要撮合容侯和萧大小姐,他们两个长得也极其般配,叫人觉得生来就该是一对。平时二人没什么机会私下说话就算了,今日萧小姐主动邀请容侯,她们原本是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二人的,但想着让他们独处,才同意和白檀在前面的厢房吃点心。
容侯倒好,一有事就走了,也不多陪陪人家女孩......
蓬莱殿的四个小宫女再坐了一会儿,就告退回去了。鹿门书院的宫女习惯了清闲,知道萧小姐性子好不会管束她们,依旧坐在一旁说说笑笑。
白檀低声道:“小姐,容侯是真的走了还是你成功地将他关起来了?”
“当然成功了。”萧善筠眉眼带笑,夸赞道,“白檀,你做得很好,料想没有人发现不对。”
白檀被夸,露出一个笑容。
她虽然替大小姐觉得解气,可还是有些担忧,又问道:“小姐,容侯是圣人的大功臣,皇后的亲侄子,万一他去皇后面前告状,圣人皇后会不会严惩你?”
“他不会的。”
容臻和两年前那个在国清寺静养的失忆少年性情有了不同,但萧善筠看得出来,他骨子里一直都很高傲。
怎会把自己在宫里被关上数个时辰的丢人事迹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对,他都在皇后面前说过国清寺的事了,怎么不会告状了?
还是说,其实他没有全部说出来,只是含糊地说了.......
萧善筠思绪乱飞一阵子,懒得再琢磨别人的心思,自信道:“放心吧,他若是去和皇后告状,我也有办法对付。”
白檀信服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容(失忆版):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受伤了哪儿也去不了......(所以你要多来陪陪我)阿筠:懂了,这小子害怕独处
第8章 这个斤斤计较、小心眼、不……
傍晚时分,白檀急匆匆地从外头跑回萧善筠的书房。
屋内明明只有她们二人,她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别人听见。
“小姐,方才洒扫的宫女去开了那间屋子的门,容侯已经出来了!”
萧善筠坐在桌案前校书,闻言立刻放下了紫毫笔起身,“走,我们去瞧瞧。”
容臻那张高傲的脸上,如今会是什么表情?
主仆二人还未踏出房门,就见一道绯红身影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
容臻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沉着一张脸。
萧善筠下意识站在了白檀身前,堵住屋门。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容臻抱着手臂,垂下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她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眼上。
“萧善筠。”四目相对,他慢吞吞地叫她大名。
“哎呀,真是对不住,”萧善筠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语调惊讶,“我原本想让你在里面待上一时半会儿,再告诉我在里面是何滋味,结果一走开就忘了容侯你还在里面,都怪我记性不好,幸好有宫女按时洒扫,没有委屈了容侯吧?”
“自然没有。”容臻双目盯着她看了几息,喉头滚了滚。
萧善筠目光不闪不避,笑盈盈道:“那我便放心了,想来容侯当世英雄,一个人待上个把时辰也不是难事。若是让容侯受了委屈,我定然会寝食难安。”
她将“一个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的神色愈发难看。
萧善筠知道此时她应该摆出一脸歉意,但心知肚明的事,装那么严谨做什么。
何况,她也忍不住笑意。
容臻给她的勺子抹痒药时,就该想到她会报复回来。
哼哼,她岂是好惹的?看他自食其果后如此阴沉的脸色,萧善筠心中更加畅快了。
“萧小姐严重了,你不过是想和我玩笑一回,谈不上委屈不委屈的,更不用寝食难安。”他说着,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不过,萧小姐在宫里应该还要待上一段时日吧。”
他冷笑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他步子很大,不过片刻就在这一片静谧的书院走远了。
萧善筠没有立刻进去,直到那道绯红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眼前,才哼了一声。
“小姐,”白檀在她身后小声唤了一句,“容侯最后和你说了什么呀?”
“让我等着瞧喽。”萧善筠贴心地将她理解后的话告诉白檀。
她哼着歌回房,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快意,“白檀,你拿些钱去司膳司,吩咐她们今晚多给我做两个菜。”
白檀还在发愁容侯会不会告状会不会报复,就被小姐快乐的心绪逗笑了,连忙应声。
这晚善筠心满意足地多吃了一碗酥酪,将今日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她的计划没有任何遗漏。
至于容臻那句威胁的话。
她才不怕。
他若再敢做什么,她照样能想出法子原原本本地还回去。
自在逍遥了几日,很快到了休沐前一日傍晚,萧善筠在回家的车马上绞尽脑汁夸奖点评了父亲新做的两首诗,回府后和家人一道用了晚膳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她和两个好友卢玄玄和李沅去东市游玩,东市不比西市有许多稀奇玩意,但胜在离三人家中府宅都近。
三人在珠宝首饰楼挑挑拣拣了大半个时辰,又去茶楼坐着闲聊,坐在临街的窗口看底下人来人往。
“阿筠,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容侯吗?”卢玄玄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善筠眉眼一凛,“他难道欺负过你,让你这么怕他?”
卢玄玄嗔道:“是我听说的,要是他欺负我,我早告诉你了!”
三人都笑,少女们的笑声清脆悦耳。
卢玄玄和李沅都已经听了宫里发生的几桩事,说笑几句后,李沅提议道:“我四兄和容侯很熟悉,若你不想和他再......”
李沅皱眉想了想该怎么形容这段关系,想了一会儿道:“不想和他再纠缠,我让四兄去和容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