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莹起身,一把将门打开:“我乏了,公主还请自便吧。”
刘婳瞪了她一眼,见曹莹心意已决,只是哼了一声,直直地出门去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中对雪蝉的嫉恨也愈发疯长。
终于,刘婳在一株垂柳边停下。
许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住,便也停下了。
刘婳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她的声音带着些尖锐,令人不寒而栗。
“许大监,你是不是瞒了本宫什么?”
许宽一怔,对上了她探究的眼眸。
“怎会?臣不敢欺瞒公主。”
“是么?”刘婳的笑突然凝固了,转而道:“那么,你敢用那个女人的性命起誓么?”
“臣……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你一向最懂本宫的心思,怎会不懂本宫在说什么?”她吐气如兰,“我说的,便是小艾。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能瞒过本宫的眼睛么?”
许宽身形一僵。
刘婳早已知晓,却从来不说,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要挟他,让他继续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一开始他追随她,是为了复兴汉室,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怕流血,更不怕牺牲,可是如今,她却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他陷入两难。
刘婳拍拍许宽的肩膀说:“本宫其实不想让你为难的,可是如今本宫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虞氏死,若她不死,死的便是你的心上人,本宫将选择权交到你手里。”
许宽眼神空洞,“公主……”
“本宫已经没有选择了,所以,许大监,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刘婳整了整衣袖。
*
李姜将司空冀从峡谷带回的药草做成了解药,凉州百姓的毒终于解了。
三日后,司空冀带兵前往金城郡扫清鲜卑人最后的残军。
他率军往北,因为解药而获救的百姓主动送来粮草、草鞋,民心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兵源和补给,一路上,冀北军势如破竹,捷报连连。
虞雪蝉在州治也很高兴,看来他们一同回雒阳的日子就快到了。
这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有一块熟悉的玉佩,这是她给小艾的信物。
之前她让田儿将这玉佩送给小艾,说她若想找她,便以此为信物,送信给她。
难道是小艾遇到麻烦了?
可是小艾如今在益州,怎会知道雪蝉在凉州呢?
奇怪。
信里的字迹娟秀,在落笔处却带着几分舍我其谁的傲慢,一看便是出自一位贵女。待看清里面的内容,雪蝉沉默了。
小艾已经被刘婳抓住,若要保住她的性命,便要用凉州的军事布防图来换。
雪蝉眼皮一跳,没想到这竟是馆元公主的亲笔信。
怪不得信会送来凉州,馆元与司空肃早已联盟,司空肃也许知晓了她在这里,若是他知道,那么馆元知道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雪蝉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小艾的命她得救,可是冀北军的情报她也决不能出卖。
雪蝉一共写了两封信,一封发往益州,另一封则是发往雒阳。
望着远去的信使,雪蝉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小艾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
司空冀很快便平定了金城郡,他快马加鞭回到凉州州治,在入军营的时候却有亲兵禀报。
“大王,斥候在凉州去往益州的古道上截获了一封信,里面事关重大,属下们不敢自专,还请大王定夺。”
司空冀拆开信,眉头却深深地皱起。
这是她的字迹,他认得出来。
雪蝉正在营帐中看书,外面传来阵阵号角,是冀北军得胜归来的信号。
她站起身来,整了整发髻,马上便可以回雒阳了,这些天她早就归心似箭了。
就在她要出营帐时,启奴来了。
他欲言又止:“女君,你是不是给益州寄了一封信?”
雪蝉没有否认,只是好奇他怎会知晓。
“那信如今落入了大王手上,他的脸色很难看,正往营帐而来。”
“可是那信……”
雪蝉话音未落,司空冀便掀开了帐帘,直直地走向她。
“启奴,出去。”司空冀几乎是咬牙道。
启奴担忧地望了二人一眼,只好出去守着了。
雪蝉有些懵,“司空冀,你……”
“是我错了,我太惯着你了,让你胆大妄为到将我军的粮草位置都给了萧淮煜,”司空冀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很失望,冀北军的粮草没有出事,我竟然还会活着回来?”
“可是,我明明给了一封假的军报给他们,怎么会……”
“到现在还狡辩?!”司空冀将袖中的信笺扔给她。
虞雪蝉看到那信,脸色一白,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像堵在了喉咙管里一般。
为什么……这上面的字迹与她的一模一样,而内容却和她写的完全两个样子。
“我刚才来时便问过巡防的士兵,他们说亲眼看到你寄信出去。”司空冀抓住她的臂膀,“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是为了萧淮煜吧?”
雪蝉一愣,难以置信地望向司空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凉州6 只要她的美
“你居然为了他, 委屈自己,忍着恶心与一个你不喜欢的男子夜夜缠绵?”司空冀的眼中是一种无言的空洞,一瞬间,他只觉得荒谬。
他突然头痛欲裂, 自从峡谷摘药草回来后, 他有时就会头痛, 李姜说这是瘴气所致,要好好静养,情绪不能起伏。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司空冀转过身, 不去看她, 虞雪蝉却红了眼。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来到我身边, 就只是为了刺探我军的情报, 仅此而已。”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冬天真的到了。
司空冀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手扶住柱子, 一手捂住头, 只想快点离开,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雪蝉的目光只落在了那信笺上,丝毫没注意到司空冀的异样,等她抬头时,司空冀已经强撑着准备离开了。
就在他抬脚要走出殿外的时候, 虞雪蝉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让他走了, 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扔了信,朝他奔了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
司空冀脚步一顿。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是真的喜欢你,”虞雪蝉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哽咽,“即使一开始是与你逢场作戏,可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司空冀冷冷一笑,他想去掰开她的手,她却倔强地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早已不知道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谎话说多了,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可别将自己也骗过去了。”
司空冀冰冷的话语仿佛给了她致命一击,这次,他并没有用力,她的手指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了,那她再说什么不过也是白费口舌了吧。
可是,她还能说什么呢?
信是她写的,上面的字迹也是她的。
“来人,将王妃软禁在房间中,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敬诺。”手下的亲兵恭敬道。
“凉州事已毕,命人收拾行囊,孤现在就回雒阳,大部队由庞统领带领,择日班师还朝。”
手下们面面相觑,还是点头称是。
司空冀的背影消失在了萧瑟的细雨之中,虞雪蝉只是茫然地立在室内,不发一言。
*
在司空冀离开的当晚,雪蝉就发了高热。
她病得很重,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他将她独自囚在了凉州,那么冷冰冰地抛下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也对,其实原本的司空冀就是这样的吧,桀骜不驯只是他的外表,冷心冷情才是真的他。
雪蝉咳嗽了几声,想去拿水,她伸出手指够了许久,可水壶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瘫软在床上,反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烫得吓人。
门被敲了几声,只开了一道小缝,一只托盘送了进来。
雪蝉浑身难受,强撑着起来,她跌跌撞撞地来到门边,托盘上只有一块胡饼,那饼像是放了许多天,不光是冷的,还硬邦邦的,好似咬一口,牙就会被硌掉。
“该死的司空冀,要是你敢回来,我定叫你好看。”
虞雪蝉低低地骂了几声,又像泄了气地皮球,叹了口气。
他走的时候那么生气,怎么还会回来呢?
可她明明就发的一封假军报给刘婳,想先糊弄过去,又写信给展安,让他联络益州的江湖朋友去救出小艾,可是司空冀截下的却被换成了真的,而且信笺上的笔迹与她的一模一样,让她想辩解也有口难言。